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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初闻奉军(第1页)

黑马的鬃毛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韩君泽伏在马背上,鼻尖萦绕着硝烟与尘土的气息,却盖不住心里那股越来越浓的归意。他摸了摸怀里揣着的东西——是从守备司令书房里找到的一块玉佩,玉质温润,上面雕着朵盛放的兰草,他想着宁秀秀看到时,眼里定会亮起星星。

快到县城时,远远就见城门楼子上站着个熟悉的身影,蓝布裙在风里轻轻晃,像株扎根在城头的兰草。韩君泽勒紧缰绳,黑马打了个响鼻,放慢脚步。

“你回来了。”宁秀秀跑下城门台阶,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晚霞还亮,手里还提着个布包,“李医官说你可能受伤,我备了些伤药。”

韩君泽翻身下马,故意把渗血的胳膊往她面前凑了凑。果然,她的眉头立刻揪紧,拉着他的手腕就往医务所走,嘴里念叨着“怎么又受伤”“跟你说过多少次小心点”,语气里的嗔怪比药还暖。

医务所里弥漫着酒精味,宁秀秀解开他的绷带时,指尖微微发颤。伤口不算深,却划得挺长,红肉翻卷着,看着有些吓人。“忍忍。”她蘸了碘酒的棉花刚碰到伤口,韩君泽就故意“嘶”了一声,逗得她抬头瞪他,眼里却含着泪。

“装的。”他捉住她的手,把那块兰草玉佩塞进她掌心,“给你的,比子弹壳戒指好看。”

玉佩的温润贴着掌心,宁秀秀低头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忽然笑了,眼泪却掉在玉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就知道欺负我。”她把玉佩塞进贴身的衣袋,又低头认真地包扎伤口,纱布绕了一圈又一圈,打得像朵结实的花。

回到大院时,忠叔已经备好了晚饭。糙米饭上卧着个金黄的煎蛋,旁边摆着盘炒青菜,还有碗冒着热气的鸡汤,油花上漂着几粒枸杞。“知道你爱吃这个,让伙房特意留的。”宁秀秀把鸡汤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拿起个窝头,就着咸菜慢慢啃。

韩君泽看着她,忽然把煎蛋夹到她碗里。“你吃。”他说,“打了胜仗,该庆祝。”

“我不爱吃蛋黄。”她又夹回来,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你快吃,吃完了还要看军械库的账本呢,韩文说这回缴获的大洋能堆成小山。”

说起大洋,韩君泽倒想起件事。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枚崭新的银角子,上面还带着钱庄的印记。“给孩子们的。”他说,“学堂该添些笔墨了,让先生多教他们认些字。”

宁秀秀接过银角子,指尖碰着冰凉的金属,忽然想起校场上那个总打不准靶心的小个子新兵,他娘送他来时,说“认不认字不重要,能活着就行”。可她知道,韩君泽想让他们活着,更想让他们活得明白。

夜里,韩君泽在灯下翻看着军械库的账本,钢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混着窗外的虫鸣。宁秀秀坐在对面,借着灯光缝补他那件被弹片划破的军装,针尖穿过布料时,总忍不住往他受伤的胳膊上瞟。

“在想什么?”韩君泽抬头看她。

“在想……”她咬着线头想了想,“等天下太平了,咱们就把机枪换成锄头,炮管里种上花好不好?”

韩君泽放下钢笔,走到她身边,从背后轻轻环住她。她的发顶蹭着他的下巴,带着皂角的清香。“好啊。”他说,“再在院子里种棵老槐树,像天牛庙村那棵一样,夏天能遮凉,秋天能捡槐米。”

“还要养几只鸡。”她补充道,“下的蛋给你煎着吃。”

“再养条狗,看着家。”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还要……”

话没说完,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韩文撞开房门,手里举着份电报,脸色凝重:“司令,省城急电!林团长说张祖常逃到了北边,联合了奉军的一个师,正往从鲁南反扑,收回自己的地盘!”

韩君泽的手猛地收紧,宁秀秀能感觉到他胳膊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松开她,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声音沉得像块铁:“备马,召集各营营长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