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两世记忆(第1页)
魏嬿婉的手无意识地抚着微隆的小腹,目光却失了焦距,飘向虚空。
梦中两世...寒香,或者说寒香见,是那样鲜明而独特的存在,像两幅用相同颜料却勾勒出截然不同神韵的画。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在“魏嬿婉”那一世中...
那是乾隆二十五年的春天,紫禁城的海棠开得正好。二十六岁的寒香,作为平定大小和卓之乱的战利品——或者更准确地说,作为已故逆酋霍集占的王妃,被押解进京。可没过多久,皇上便力排众议,将寒香选入宫,封为官女子。
魏嬿婉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是在一个午后,她去翊坤宫向当时的皇后青樱请安,看见了在青樱卫下学规矩的她。
那时的寒香,作为官女子,却穿着一身素白的寒部衣裙,料子是上好的软缎,却无任何纹饰,干净得像一片新雪。长发挽起,梳的是寒部的发型与头饰,衬得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坐在窗边的绣墩上,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望着窗外一树梨花,空洞,死寂,仿佛灵魂已经抽离,留下的只是一具精美绝伦的躯壳。
青樱,作为继后,是个极重规矩的人。宫里人人都说,皇后掌事,比从前的孝贤皇后严苛十分。满蒙汉的妃嫔,入了宫都要按着宫规打扮行事,这是天经地义。可皇上对寒香,却破了例。特旨寒香可仍着回部服饰,不必梳旗头,不必穿花盆底,一切随她心意。
这道旨意,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波澜。青樱脸色很不好看,却也只能遵旨。可她心里那股对规矩的执拗,却转嫁到了教导寒香“礼仪”上。
寒香那样清冷的性子,那样心如死灰的状态,如何能适应青樱一丝不苟的教导?矛盾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不久后,寒香便被封为了和贵人入住承乾宫,许是因为她怀着身孕,所以寒香偶尔会来永寿宫坐坐。起初只是沉默地坐着,后来渐渐会说几句。她说得很慢,汉语带着明显的口音,却奇异地好听。
“贵妃娘娘与皇后娘娘...似乎不睦?”有一次,寒香忽然这样问,那双冰雪般的眸子看向魏嬿婉。
魏嬿婉当时只是温婉地笑,并未告诉她,其实她与青樱的关系还算是和谐。青樱在孝贤皇后崩逝后,她知道皇上选择她为继后,只是因为她是当时宫中最合适做皇后的嫔妃,所以青樱为了当好一个皇后,在规矩方面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魏嬿婉给寒香递上一盏她家乡风味的奶茶:“后宫姐妹,都是伺候皇上的,哪有什么睦不睦的。皇后娘娘掌宫,规矩严些,是为六宫和睦着想。”
寒香静静看着她,良久,才低声道:“你与她不同。你...让人安心。”
或许是因为这份“安心”,在寒香断断续续的诉说下,她与“寒企”的一些过往渐渐向她敞露。
寒香与“寒企”或者是叫他霍集占,相识于准噶尔的草原。那时,霍集占和他哥哥波罗尼都还是被准噶尔汗策妄阿拉布坦囚禁的人质,而寒部依附准噶尔,她作为寒部公主,随父亲前往伊犁。
“他那时作为准噶尔的人质,不方便以真名行走,便告诉我他叫寒企。”寒香的眼神望着虚空,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少年,“他说,这是他在梦中得到的名字,属于一个自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