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两世记忆（第2页）

　　“他那时作为准噶尔的人质，不方便以真名行走，便告诉我他叫寒企。”寒香的眼神望着虚空，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少年，“他说，这是他在梦中得到的名字，属于一个自由的人。”

　　两个少年，在严密监视下，竟偷偷相识，相知，乃至相恋。霍集占，有着不符合囚徒身份的勃勃野心，他向她描绘脱离准噶尔掌控后自由自在的生活，描绘重建他们自己部族的荣光。他说服了她的父亲寒提，在准噶尔统治的缝隙中寻找独立的机会。

　　“父亲被他打动了，将我许配给他。”寒香的声音平静无波，可魏嬿婉却听出了底下深埋的痛楚，“我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

　　乾隆二十年，清军攻下伊犁，释放了霍集占兄弟。朝廷扶持他们统领旧部，霍集占初登高位，大权在握。然而，权力改变了他，或者说，释放了他内心真正的猛兽。

　　“他不再是我的寒企了。”寒香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很快被她用袖口拭去，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娶了许多女人，将她们带进我的帐篷。我说他违背了誓言，他便说我善妒，不识大体。后来他嫌我碍眼，将我囚禁起来。再后来，阿睦尔撒纳叛乱，他和他哥哥觉得时机到了，也举兵了...”

　　霍集占兄弟叛乱不过两年，便被清军雷霆镇压。波罗尼都战死，霍集占逃亡途中被部下所杀。而寒香，作为逆酋家属，被押解进京。

　　“他最后留给我的，只有囚禁和背叛。”寒香说完，静静坐着，仿佛刚才讲述的是别人的故事。

　　那一世的寒香，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折后的雪莲，虽已失了活力，但未彻底凋零。皇上对她倾慕，给予她前所未有的破例恩宠，修建宝月楼，许她一切特权...寒香被霍集占伤透了的心再一次被唤醒。

　　可皇上毕竟是皇上，他会动心，却不会专心，虽然对寒香依旧宠爱，可也没了专宠，不过寒香似乎也不怎么在乎。

　　而“卫嬿婉”那一世，还是那张脸，却年轻了许多，只有十七八岁的光景，名字也变成了寒香见。

　　入宫时间依旧是乾隆二十五年，可缘由截然不同。她是作为寒部表示忠心的贡女，被父亲强行送入宫的。听说，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名叫寒企，一路追随寒香见入京，却因雪崩死在了路上。寒香见因此恨透了将她与爱人生死分离的皇帝，恨透了这座紫禁城。

　　可皇上，却依旧对寒香见神魂颠倒，直言她是“一生真爱”，将六宫粉黛都衬得黯淡无光。

　　而当时的继后，是如懿。

　　寒香见对皇帝的痴心狂热不屑一顾，甚至是厌恶。奇怪的是，她却与如懿性情相投。或许是因为如懿身上也有某种清冷倔强的气质，或许是因为如懿也曾有过真心相许的“少年郎”，渴望过“一生一世一双人”...总之，寒香见对如懿十分亲近。

　　而“卫嬿婉”，作为当时圣宠正浓的令贵妃，与如懿不睦，自然成了寒香见厌恶的对象之一。她记得寒香见看她的眼神，冰冷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她是依附帝王而生的藤蔓，是这深宫中无数庸俗女子中的一个。

　　后来...后来发生了那件震动后宫的事。如懿给了寒香见一碗绝孕汤。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如懿嫉妒，有人说是为了后宫平衡，有人说是寒香见自己要求的...真相如何，“卫嬿婉”也不完全清楚。她只知道，皇上因此与如懿彻底决裂，勃然大怒，几乎要废后。而寒香见...喝下那碗药后，更加冰冷，像一尊真正没有感情的白玉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