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永璜（第1页）

　　次日下学后，永璜果然如约来到了翊坤宫，高晞月正和璟宁说话。他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手里捧着一幅画卷和一个锦盒。永璜向高晞月恭敬行礼：“儿臣给额娘请安。”

　　高晞月见他来了，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招手让他近前：“快起来，今日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糖蒸酥酪和火腿鲜笋汤。”

　　他接过画卷打开，上面画着的是一幅月下清游图，画工细腻，画上的人物们面容慈和，衣袂飘逸。“额娘，这是儿臣前些日子亲手所绘，儿子画工差强人意，逗额娘一笑。”

　　他又打开那锦盒，里面是一套十二色的矿石颜料，色彩鲜艳饱满，装在精致的螺钿漆盒里，十分夺目。“这是给璟宁妹妹的，她近来喜欢画画，这颜料据说色泽持久，不易褪色。”

　　高晞月看着那尊清游图，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她见惯了金玉器物，看重的自然是心意二字，这卷画像是孩子亲手所画，其中心意当然是送到了她心坎上。至于给璟宁的颜料，这样好的颜料他自己都未曾留下，更是显见了他对妹妹的关爱。

　　“你有心了。”高晞月语气柔和。

　　璟宁的眼睛早就亮了起来，小脸上绽开羞涩又开心的笑容，一边清脆嚷着：“谢谢大哥哥。”一边小心接过那盒子。

　　晚膳时分，翊坤宫正殿内灯火通明，气氛温馨和谐。高晞月坐在中间，永璜和璟宁分坐两侧。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高晞月不时给永璜和璟宁夹菜，询问永璜近日的起居学业，永璜也一一应答着，偶尔也会给高晞月和璟宁布菜。璟宁虽话不多，但能看得出她很享受这种家人团聚的氛围，小口小口吃着酥酪，眉眼弯弯。

　　饭后，璟宁抱着那盒新得的颜料，爱不释手，高晞月便笑道：“去吧，去咸福宫寻你愉娘娘，她也擅画，让她瞧瞧你这新颜料，也指点你一二。”璟宁乖巧地应了，由宫人陪着欢欢喜喜地去了咸福宫陈婉茵处。

　　殿内只剩下高晞月和永璜母子二人，宫人们悄无声息地撤下残席，重新奉上热茶和几样清爽的茶点，便识趣地退到了殿外廊下伺候。

　　烛火跳跃，映着高晞月略显复杂的侧脸。她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才缓缓开口：“永璜，下个月便是你亲额娘的生忌，皇后娘娘那边，已经按往年的惯例，着人开始准备了，一应祭品、法事都会安排妥当。”

　　永璜闻言，神色一肃，放下茶盏，恭敬道：“儿臣明白。谢皇额娘和额娘替儿子操心，年年都记得如此周全。”他对于生母富察褚英的记忆十分模糊，几乎全部来自于甄嬛和高晞月平日的描述，以及每年生母生忌和忌辰的祭奠。

　　高晞月看着永璜已初具棱角的脸庞，目光有些悠远，仿佛透过他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旧时光。“说起来...从前在潜邸的时候，我同你亲额娘，还有皇后娘娘三人，年纪相仿，性子也算投契，是真正互相扶持着走过来的。”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你出生的时候，我们三人还在宝亲王府后院的桂花树下，亲手埋了好几坛子酒。”

　　她顿了顿，唇角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当时皇后娘娘还打趣说，生了男儿，该埋状元红才是正理。可你亲额娘却说...”高晞月模仿着记忆中褚英那温柔又带着点执拗的语气，“‘状元红是盼望他长大后饱读诗书、上京赴考，到有朝一日高中状元回乡报喜。可惜咱们永璜没科举这个机会，我只愿他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就好。再者，我还想日后能生下个软乎乎、会撒娇的贴心小棉袄呢。’”

　　高晞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怅惘：“谁知...天不遂人愿...褚英姐姐到底没能看着你和璟宁长大...”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重新看向永璜，眼神恢复了清明与温和，“不过，好在你如今平平安安长这么大，学问骑射都出色，想来...褚英姐姐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的模样，定会十分高兴欣慰。”

　　永璜静静地听着，这些往事，他断断续续也听过一些，但每次听高晞月提起，心中仍会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和淡淡的酸楚。他感激眼前这位抚养自己长大的贵妃，也感念那位早已模糊了容颜的生母。

　　高晞月收拾好情绪，话锋自然而然地一转，语气变得更为慎重：“永璜，你如今年岁也大了，再过四五年便是弱冠，对于你的婚事...你自己，可有什么想法了？”

　　永璜执壶为高晞月续了些热茶，动作不疾不徐。他并非懵懂无知的少年，自幼生长在宫廷，耳濡目染，深知阿哥们的婚事从来不只是儿女情长，更是前朝与后宫势力的延伸，且一般都是由皇阿玛直接指婚，额娘此刻问他的“想法”，绝不仅仅是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更深层的，是在探询他对于未来“妻族”势力的态度。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永璜心中那扇关于权力与未来的门。他垂下眼睑，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身为皇长子，他骨子里自带一份骄傲，渴望得到皇阿玛的认可和看重，所以他读书十分用功，骑射也从不懈怠，就是希望皇阿玛的目光能多在自己身上停留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