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反驳(第1页)
如意猛地踏前一步,再次拦在了璟瑟面前,声音因压抑着怒气而显得有些尖利。
璟瑟停下脚步,眉头微蹙,看向如意的眼神里已带上了明显的不悦:“娴娘娘还有何指教?”
如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她知道,跟一个备受宠爱的公主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她转换了策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忧国忧民的凝重神色,目光直直地看向璟瑟,语气变得恳切而沉重,话语却如同淬了毒的针,直刺人心:
“我听闻,皇上已有意让公主与科尔沁联姻,行和亲之举。”她观察着璟瑟的表情,见其并无太大波动,心中冷笑,继续道,“公主可知,古往今来,公主和亲之事数不胜数?汉有昭君出塞,唐有文成入藏。多少奇女子,在国难当头、烽烟四起之时,甘愿舍身,以柔弱之躯,担起安邦定国之重任。”
她随即话锋一转,落在了璟瑟身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今日有些道理我需得和公主明一明,公主乃金枝玉叶,享天下之养,万民供奉。既受其禄,便当忠其事,担其责。为天下倾尽毕生之力,本是公主分内之事。如今,不过是让公主遵从满蒙姻亲的旧俗,嫁与蒙古王公,以此巩固邦交,安定边疆,让皇上能够安心朝政,再者,公主也该为皇后娘娘和二阿哥着想,要让中宫之位稳若泰山,必须要有蒙古这个强有力的后盾作为支援。想来,公主定然甘之如饴的吧?”
璟瑟静静地听着,起初她还有些疑惑,自己与色布腾巴勒珠尔联姻一事难道这么快就传得满宫皆知了?但越听,她的眉头蹙得越紧。如意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引经据典,将“大义”高高架起,可字里行间透出的意味,却让她感到极其不适,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以“责任”和“孝道”为名,向她笼罩下来。
怎么?按照她这意思,若自己不愿和亲远嫁,这满蒙关系就会因自己一人而破裂?大清的江山社稷,边疆安定,就要压在她一个女子的婚姻之上?这是何等的荒谬。她享受着公主的尊荣不假,但皇阿玛和皇额娘从未将此作为枷锁套在她身上,反而教导她明理自强,而非盲目牺牲。
璟瑟抬起眼眸,目光清亮而锐利,直视着如意,她并未动怒,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然而吐出的字句,却如同经过打磨的玉石,清晰而有力:
“娴娘娘饱读诗书,可知《左传》有载,昔年晋国阴饴甥对秦伯言:‘小人耻失其君,而悼丧其亲,不惮征缮以立圉也,曰:必报仇,宁事戎狄。君子爱其君而知其罪,不惮征缮以待秦命,曰:必报德,有死无二。’此小人君子之分野,在于知耻明德,而非妄动干戈或一味屈从。”
她微微一顿,语速不急不缓继续说道:“孔子亦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娴娘娘今日以‘大局’相胁,口口声声公主之责,却忘了君子当以‘恕道’待人,己身不欲承受之苦,何必强加于我?此非君子所为,恐堕小人行径。”
“《礼记·大学》有云:‘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方是伦常正理。娴娘娘以‘孝’相逼,劝我舍身以安父母之心,却可曾想过‘慈’之为本?若易地而处,娴娘娘身为父母,可愿将亲生骨肉推至那未知险地,美其名曰‘为国尽忠’?”
最后,璟瑟挺直了脊梁,那双酷似甄嬛的眼中,闪烁着坚定而自信的光芒,她一字一句,清晰道:“吾非随风之叶,飘摇无依,岂任你以虚言大义随意摆布?我宁愿守着心中‘恕道’,明辨是非,不违本心,亦不负皇阿玛和皇额娘的教导之恩。”
言毕,她不再看如意那乍红乍白、精彩纷呈的脸色,轻轻拉紧了一下斗篷,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与从容,绕过僵立当场的如意,步伐稳健地朝着长春宫的方向而去。
甄嬛那边,很快便得知了如意先后在翊坤宫与璟瑟面前说的那些话。素锦颇为不忿,进言道:“娘娘,这娴贵人未免太过放肆!竟敢如此挑唆贵妃,还去拦公主的路,说那些不着调的话!是否要禀明皇上?”
甄嬛端坐镜前,由着素锦为她卸下钗环,闻言神色平静无波,只淡淡道:“不必了。”
她透过光亮的镜子,看着已经熟悉的脸庞,语气沉稳:“她那些话,无非是些挑唆离间的诛心之论,上不得台面。在翊坤宫,贵妃没给她好脸色;在璟瑟那儿,咱们公主也没让她讨到半分便宜。并未造成什么实质后果,不过是她自己痴心妄想,碰了一鼻子灰罢了。”
她梳着发丝,眸色深远:“此刻若大张旗鼓告到皇上面前,凭这几句空口白牙的挑唆,皇上至多不过申饬她几句,禁足几日,不痛不痒,反而显得本宫小题大做,容不得人。”她将梳子放回桌上,发出轻响,“记下便是,来日方长。”
与此同时,翊坤宫内的高晞月,也并未将如意那日的疯话完全抛诸脑后。她并非被如意的挑拨所动摇,真正让她思索良久的,是如意话语间透露出的,外界对她与甄嬛的关系的普遍看法。
在旁人眼中,她高晞月是位份尊贵的贵妃,膝下又抚养着皇长子永璜,而甄嬛是中宫之主,育有嫡子二阿哥永琏。按照宫闱斗争的寻常逻辑,她们二人理应是对立的,是争夺储位、暗中较劲的对手。所谓的交好,不过是维持表面和平、不得已的“功夫”罢了。
“原来在她们心里,本宫与皇后娘娘,竟是这般关系……”高晞月斜倚在暖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琵琶弦,喃喃自语。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闷萦绕在她心头。她高晞月是骄纵,是有些时候不够聪明,但她并非全然不识好歹,不懂真情假意。甄嬛待她,或许有中宫统御之术的考量,但那份善意与维护,她感受得到。
她不由得想到了永璜,外人如何看待他们这对“母子”?是否也觉得她只是利用永璜来巩固地位?永璜如今年纪也大了,若真生出夺嫡的心思,自己应该如何抉择?
“星璇,”高晞月坐直了身子,吩咐身边的贴身宫女,“明日上书房下学之后,去请大阿哥来翊坤宫用晚膳。”
“是。”星璇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