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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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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2页)

父亲年纪大了,却没有养老的财产。我哥哥和我可以继承母亲的一点财产,我们出门在外的时候,这笔财产的收益便归父亲所有。他不是有意要打这笔钱的主意,也不会因此背弃为人父的责任。只是在不知不觉中,这种想法对他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冲淡了他的热情。倘若没有这笔钱,他大概会更加疼爱我。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他明明知道,赶到尚贝里就能追上我,可却在安纳西停下脚步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在我出走后,每次去看望他的时候,父亲对我总是关爱有加,却从没提出要让我留下来。

我十分了解父亲的慈爱和美德。他的行为让我反躬自省,很有助于保持我心灵的健康。父亲的行为让我得出一条道德上的重大教训,也许是唯一能够指导实践的教训:我们应当避免义务与利益发生冲突,避免从别人的不幸中获益。不论一个人的道德品质多么高尚,面对这样的情况,迟早都会不知不觉地偏离内心的标尺,顺应损人利己的局面而不自知。尽管人的本心依然正直善良,实际上已经做出了不公正的坏事。

这条准则深深地铭刻在我心灵的深处,虽然实践得晚了一些,不过也算言出必行。奉行这一原则使我在公众眼里显得极其古怪愚蠢,特别是在熟人当中。大家责怪我标新立异,与众不同。事实上,我没有刻意和别人一样,也没有刻意和别人不一样,只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做正确的事情。我总是极力避免与他人的利益发生冲突,以免在面对别人的不幸时萌生并非我本意的幸灾乐祸。

两年前(1763年),元帅大人想把我的名字写进他的遗嘱。我坚决不同意。我对他说,哪怕给我世上所有的珍宝,我也不愿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任何人的遗嘱上,更何况是他的遗嘱。元帅大人只好依了我。现在他又提出要给我一笔终身年金,这次我没有反对。有人或许会说,这样一来对我更合算。也许是的。但是元帅大人,您是我的恩人,我的尊长,如果我不幸死在您之后,失去了您,我也就失去了得到的一切,我绝不会因为您的离世而获得任何利益。

我想,这才是真正的哲理,唯一合乎人情的哲理。我日益深刻地体会到这一哲理的深邃,因此在我最近的著作中,我采用了多种不同的方式反复论述这条哲理。然而,目光短浅的读者没有充分意识到这点。如果在完成这部著作后,我还能苟延残喘再写一部书的话,我希望在《爱弥儿》续篇中用一个生动感人的事例来阐释这一准则,以期引起读者们的注意。

不过对于旅行中的我来说,反省已经足够,现在又该赶路了。

旅程比我想象的要愉快得多,乡下大胖子也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讨厌。他已人到中年,斑白的头发扎成一条短辫,一副行伍之人的神气,说话粗声大气,总是乐呵呵的,走起路来健步如飞,吃饭的时候风卷残云。他什么行当都干过,哪一行都不精通。我记得他曾经提过,打算在安纳西设立一个手工工场。华伦夫人当然赞成这个计划。现在他到都灵去,就是为了获得大臣的批准,一路上的大笔开销都是别人出钱,根本不用他自己掏腰包。此人工于心计,善于钻营,经常混迹在神父们当中,装出为神父殷勤效力的模样。他在神父的学校里学会了虔诚信徒的行话,便没完没了地使用这些行话,自以为是了不得的传道者。他只知道一段《圣经》中的拉丁文,却装作一通百通,每天都要把这段拉丁文念叨上千遍。而且,只要他知道别人兜里有钱,他就不会缺钱花。与其说他是骗子,倒不如说是个投机取巧的机灵鬼。谈起那一套虚伪的说教,他可谓巧舌如簧,活像连哄带骗抓壮丁的人,又好像腰挎长刀为十字军布道的隐修士彼得。

他的妻子萨布朗太太非常和善,白天比夜里安静得多。我一直和他们睡在一间房里,她晚上折腾出的动静经常把我吵醒。如果我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动静,恐怕更要睡不着了。不过,我那时连想都没想过会是这种事情,我在这方面完全蒙昧无知,只能等待本能慢慢开导。

我愉快地跟着虔诚的向导和他活泼的妻子赶路,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意外。我的肉体和精神都享受着有生以来最为幸福的状态。那时的我年纪轻轻,朝气蓬勃,无忧无虑,对自己和别人都充满信赖。我正处于人生中一个短暂而宝贵的时期,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活力,整个身心都舒展开来,各种感官充分发展,自身鲜活的生命气息感染了所见的一切,让我觉得世间万物都是那么美好。我躁动的柔情渐渐有了对象,不再飘摇不定,只为一人所系。我将自己视为华伦夫人的作品,我是她的学生,也是她的朋友,甚至是她的情人。她对我所说的亲切话语,对我的温存抚爱,那种极尽体贴关怀的目光(我看到她的目光中饱含着爱意,那目光激起了我的爱情)——所有这一切,一路上都萦绕在我的脑海中,令我在甜蜜的梦境里流连忘返。对于自身命运的恐惧和惶惑也无法打扰我的美梦。在我看来,把我送往都灵就是为了让我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我自己什么都不必操心,自有人替我着想。

卸下心头的负担,脚步无比轻快。我心里满是青春的愿景、美好的期待和灿烂的未来。我所看到的一切似乎都预示着幸福即将来临。我在幻想中看到家家户户都在举办田园风味的盛宴,草场上随处可见人们纵情嬉戏,水边有人洗澡,有人散步,还有人在钓鱼;枝头挂满鲜美的果实,树荫下男女正在幽会,互诉情衷;山坡上奶农辛勤劳作,有大桶的牛奶和奶油;放眼望去,尽是悠然自得、宁静质朴的迷人风光,让人流连忘返,不知要去往何处,一切都让我心醉神迷。眼前的风景的确壮丽多姿,引人入胜,我的虚荣心也在推波助澜。这么年轻便能前往意大利,走过许多地方,踏着汉尼拔的足迹翻山越岭,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超越年龄的荣誉。除此之外,我们还常常住在条件很好的驿站里,胃口大开,食物充裕,我可以尽管填饱肚子。说实在的,我其实不必太客气,和萨布朗贝尔西耶先生的食量相比,我吃的那点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我们的旅行持续了七八天,一生中,我再也没有比这七八天更无忧无虑的旅途了。萨布朗夫人走得慢,我们得照顾她的速度,所以这次旅行更像是一次长途散步。与这次旅行有关的一切,特别是对高山和徒步行走的记忆,都让我对旅行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我只有在自己最美好的时光里这样徒步旅行过,整个旅途无比美好。后来,我便被职责、公务和行李拖累,不得不摆出一副绅士派头乘车出行,劳神费心的思虑和烦恼也都随我一起上了车。我只想尽快赶到目的地,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一路走一路感受旅途的快乐。在巴黎时,我曾想找两个和我志趣相投的伙伴,每人出五十路易,抽出一年时间,一起去徒步环游意大利,只带一个背睡袋的贴身随从,不带任何行李。为此我花了很多时间,许多人曾来找过我,看起来都对这个计划很感兴趣,可心里都认为我是在异想天开,觉得我只是信口开河,根本不打算予以实施。我记得,我曾兴致勃勃地向狄德罗和格里姆谈到过这个计划,最后说得他们也按捺不住,要和我一起将幻想变为现实。我以为我们说定了,结果却化为纸上谈兵的泡影。相比于这样的旅行,格里姆最感兴趣的只是教唆狄德罗犯下许多亵渎宗教的罪行,然后让我做替罪羊被关进宗教裁判所。

真遗憾,这么快就到都灵了。不过眼前的繁华大城市很快让我将惋惜之情抛到九霄云外,我头脑中浮现起野心勃勃的空想,开始期待早日出人头地,平步青云。那时我已经觉得自己比过去的小学徒强了无数倍,不过我完全没料到,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连小学徒都远远不如了。

我方才说了一些琐碎的事情,下面还会谈到一些在读者看来毫无趣味的事,因此在继续叙述前,我必须先请读者原谅,并且要向读者做一番解释。我既然打算将自己完全彻底地展现在公众面前,那就不该有任何隐瞒,我必须从始至终赤诚地面对读者,让读者了解我心中的所有迷惑,对我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洞若观火。请读者目不转睛地阅读我的剖白,否则在我的叙述中发现细微的疏漏时,读者难免会想:“那段时间他做什么去了?”因此难免指责我有所隐瞒,没有将一切和盘托出。我的叙述已经充分揭示了人性中的邪念,我不希望因为我的沉默而加重人的邪念。

我的私房钱没了,因为闲谈时我说漏了嘴。我的粗心大意对我的向导们来说倒是十分有利。萨布朗太太想尽办法,甚至把华伦夫人给我系在短剑上的银丝带都糊弄走了,在我失去的所有东西中,这条丝带是我最心爱的物件。若不是我抵死不从,恐怕连那柄短剑也要落到他们手里。他们如数替我支付了旅途上的一切费用,却没有留给我一个硬币。我孑然一身来到都灵,没有钱,没有衣服,连随身换洗的内衣都没有。我两手空空,只能凭自己的本领去寻找生财之道。

我把身上仅存的几封介绍信交给收信人,随后便立即被送到初学教理者的教养院,我将在那里接受天主教的教育,以此作为交换混一口饭吃。教养院前是一扇大铁门,刚一走进去,铁门便在我身后牢牢地锁上了。这样的开场让我觉得一点也不轻松。被人领进一间宽敞的大房间,我在那里思索起来。房间里有一座木制祭台,祭台上竖立着沉重的十字架,周围摆着几把椅子。木制椅子看起来好像打过蜡,其实只是因为坐得太久了被磨得发亮。这就是屋里全部的陈设。房间里还有四五个凶神恶煞的大汉,这就是我的学友,他们从外表上看简直像是魔鬼的卫士,哪里像是准备成为上帝羔羊的人。这几个无赖中有两个来自斯拉沃尼亚,自称是犹太人和摩尔人,他们告诉我说,他们一直在西班牙和意大利四处流浪,只要有利可图,随便在哪里都可以接受天主教教义和改宗带来的好处。

另外一扇铁门通向俯瞰庭院的阳台,门打开了,和我们一样初入教的姐妹们从这扇门里走了进来。她们和我一样,不是通过洗礼,而是通过庄严的改宗宣誓来获得新生。她们都是轻佻下流的无耻荡妇,让基督的羊圈臭气熏天。其中只有一个我觉得还算漂亮,看起来有点意思。她和我年纪相仿,也许比我大一两岁。眼神中透着一股机灵劲,偶尔与我四目相对,不禁勾起我想要结识她的欲望。她三个月以前就来到了这里,还要再待差不多两个月,可是想在这段时间里接近她是绝对不可能的,监管我们的那个老女人对她严加看守,那位神圣的教士也总是缠着她不放,一心要劝说她改宗,在她身上倾注了超乎寻常的热情。她想必冥顽不化,极其驽钝,因为从来没有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训导还不开窍。那位神圣的教士总是认为她还没有达到足够宣誓皈依的程度。但是她已经厌倦了幽禁生活,要求离开教养院,入教不入教都没关系。趁她还愿意成为天主教徒,人们只能依她说的做,否则她若是恼了,那就连天主教徒都不愿意做了。

为了欢迎新来的我,人数不多的教理初学者全体集合,开了一个小会。会上有人对我们作了简短的训话,教导我不要辜负上帝赐予的恩德,教导别人为我祈祷,为我做出表率。会后,贞女们又回到她们的内院去了,现在我才有足够的时间,怀着惊奇的心情,悠闲自在地打量我所在的地方。

第二天早晨,我们再次全体集合接受训导。这时我才开始第一次思考自己下一步的方向,以及促使迈出这一步的前因后果。

我从前说过、现在和将来还会反复提到的一件事,也是我日益深信不疑的一件事——我是一个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孩子。

我出生在一个风俗习惯不同于普罗大众的家庭,明理的长辈对我谆谆教诲,我看到的都是他们以身作则的贤德榜样。父亲虽然爱玩,但既正直又虔诚,他在社交场上是风流人物,回到家里却是侍奉宗教的信徒。从我年幼时便对我言传身教。我的三位姑母都非常贤慧。大姑和二姑是虔诚的信女,三姑聪慧美丽又多才多艺,也许比前两位姑母更加虔诚,只不过没有在表面上流露出来。后来,我从这样一个值得尊重的家庭投到朗贝尔西耶先生门下。朗贝尔西耶先生不仅是教会的神职人员,而且是一位布道者,他信仰虔诚,而且言行一致。他们兄妹俩用温和、明理的教育培育在我心中发现的善根。为此,两位可敬的长辈采用了一些十分真诚、谨慎而合理的方法,以至在他们讲道说教的时候,我从来不觉得厌烦,每次听完讲道后,我总是深受触动,立志要好好生活。我对他们的教导念念不忘,很少破坏自己的誓言。但是贝尔纳舅母的虔诚却使我有点儿厌恶,她好像把虔诚信教当作一种职业。等到了我师父家里,我几乎完全不再思考宗教方面的事了,但是我的想法并没有改变。我没有遇到将我引入歧途的年轻朋友,我虽然变成了一个淘气包,却不是没有信仰的浪荡子。

因此,那时候我对宗教的信仰与我的年龄完全相符,甚至可能比别的孩子更虔诚几分。在这里何必隐瞒我的思想呢?小时候的我一点儿也不像个孩子,总是像成年人一样去感觉、思考。我生来就和别人不同,只是随着年岁增长,我才渐渐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大家看到我把自己说得像个天赋异禀的神童,一定觉得很好笑。笑就笑吧。不过,等大家笑够后,请试着找出一个这样的孩子:六岁时就迷上了小说,读起小说来兴味盎然,甚至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如果诸位能再找出这样一个孩子,那我所谓的炫耀就确实可笑,我会承认自己确实错了。

所以我说,如果大人希望孩子们在今后的某一天信仰宗教,那就绝对不要和孩子们一本正经地谈宗教,孩子不可能按成年人的方式去理解上帝。我这个结论是通过观察而不是亲身经历得出的,因为我知道自己的经历不适用于别人。倘若诸位能再找到几个像六岁的让-雅克·卢梭那样的孩子,我可以保证,在他们七岁的时候和他们谈论上帝绝对没有问题。

我想大家都认为,无论对于儿童还是成年人,所谓信仰就是出生在哪里就信仰那里的宗教。信仰有时会减弱,但很少会增强。信奉条条框框的教义是教育的结果。这个众所周知的道理让我热衷于我的先辈所信仰的新教,不仅如此,我与故乡的人们一样,对天主教深感厌恶。在我的家乡,人们常说天主教是极端的偶像崇拜,总是将天主教的神职人员描绘成极其阴险狡诈的人物。这种感情在我身上根深蒂固,以至于在最初那段日子里,我一走进教堂,一遇到身穿白色法衣的神父,一听见礼仪队伍的铃声,便又惊又惧,浑身颤抖。后来,在城里我不再有这种反应了,但是到了乡村教堂还是常常旧病复发,因为那里的教堂和我最初体会这种感觉的教堂太相似了。想想日内瓦一带喜欢爱抚孩子的牧师,再看看眼前的情景,实在是极其强烈的反差。

送临终圣体的铃声固然让我害怕,但是弥撒和晚祷的钟声却使我想到早餐、点心、新鲜黄油、水果和乳制品。彭维尔先生的美餐至今仍历历在目。这些使我轻松麻醉了自己。我原先只是从好玩和好吃的角度来认识天主教,觉得自己可以逐渐习惯天主教的生活方式;至于正式入教——这个念头只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我觉得那还早着呢。此时此刻,木已成舟,再无转寰余地,我只能忍受强烈的厌恶,面对自己许下的诺言以及无法避免的后果。我周围准备入教的那些人并不是能鼓舞我勇气的榜样,我无法欺骗自己:我将要从事的神圣事业实际上只是为非作歹的勾当。尽管那时的我还年轻,但我心里也十分清楚,不论哪个宗教是正宗,我都要先背叛自己的宗教。就算我的选择情有可原,但毕竟是在心灵深处欺骗了上帝,我理应因此遭到众人鄙视。越是这样想,我越痛恨自己,不禁抱怨命运不公,使我落到如此田地,仿佛这种下场不是我自作自受似的。这种想法有时非常强烈,强烈到如果我发现大门是开着的,一定会逃出去。然而我没有遇到这样的机会,即便遇到了也没有那么坚定的决心。

我有太多私心杂念,难以下定决心。的确,我早已打定主意坚决不回日内瓦。但眼下背弃信仰的羞愧,登山越岭的艰苦,背井离乡的窘迫,孤苦伶仃,身无长物,一切都让我饱受良心的谴责,为时已晚的悔恨之情油然而生。我谴责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其实是为了开脱即将做的事。我夸大往日的过错,以便将未来的罪过视为必然的后果。我并没有想到:“你还没有真正犯下重大的罪过,只要你愿意,你完全可以保住自己的清白。”而是想着,“为你已经犯的错和不得不犯下的罪过悲叹吧。”

说实话,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要否认自己的诺言或者他人对自己的期望,打破自己加之于身的锁链,不顾一切后果,义无反顾地宣布自己决不放弃祖辈的信仰,这需要多么强大的精神力量啊!这种力量不是我那个年纪的人能够拥有的,侥幸成功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无法挽回。我越是反抗挣扎,人们就越是会想方设法来制服我。

很多人总是到了无力回天的时候才抱怨自己无能无力,我也正是败在这种诡辩的思想上。高贵的品德只有在我们犯错误的时候才显得难能可贵,如果我们始终谨言慎行,那就不需要时刻将美德铭记于心。但是,总有一些明明可以轻松克服的习性令我们无法抗拒,我们总是向微不足道的诱惑屈服,忽略了诱惑背后的危险。我们总是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完全可以避免的险境。一旦身陷其中,没有惊人的胆魄便难以脱身。我们总是在坠入深渊时才想起向上帝祷告:“你为什么把我造得这样软弱?”不管我们怎样为自己辩解开脱,上帝只会对我们的良心回答道:“我的确把你造得太软弱,让你无力爬出深渊,但我也把你造得足够坚强,让你完全有能力在堕落之前悬崖勒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