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第4页)
唐账房和德兴进城去了,第二天回来的报告是:总共八千元,三天内发还账簿;报馆里给长丰钱庄登长年广告,收费三千元。
赵老板连连摇着头,没有一句话。这一万三千元没有折头好打。
随后林所长来了,报告他一件新的消息:县府的公事到了派出所和水上侦缉队,要他们会同调查这个月内的船只,有s有给长丰钱庄或赵老板装载过银米烟土。
"都是自己兄弟,你尽管放心,我们自有办法的。"林所长安慰着赵老板说。"只是李队长那里,我看得送一点礼去,我这里弟兄们也派一点点酒钱吧,不必太多,我自己是决不要分文的......。
赵老板惊讶地睁了眼睛,呆了一会,心痛地说:
"你说得是。......你说多少呢?"
"他说非八千元不办,我已经给你说了情,减做六千啦......他说自己不要,部下非这数目不可,我看他的部下比我少一半,有三千元也够啦,大约他自己总要拿三千的。"
"是,是......"赵老板忧郁地说,"那末老兄这边也该六千啦?......"
"那不必!五千也就够啦!我不怕我的部下闹的!"
赵老板点了几下头,假意感激的说:
"多谢老兄......"
其实他几乎哭了出来。这两处一万一千元,加上报馆,县府,去了一万三千,再加上独眼龙那里的四万二千,总共七万一千了。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了一点钱,会被大家这样的敲诈。独眼龙拿了四万多去,放了儿子一条命,现在这一批人虽然拿了他许多钱,放了他一条命,但他的名誉全给破坏了,这样的活着,要比一刀杀死还痛苦。而且,这案子到底结果怎样,还不能知道。他反诉毕尚吉勾结独眼龙,不但没有被捕,而且反而又在毕家(石契)大模大样的出现了,几次开庭,总是推病不到。而他却每改一次期,得多用许多钱。
这样的拖延了两个月,赵老板的案子总算审结了。
胜利是属于赵老板的。他没有罪。
但他用去了不小的一笔钱。
"完啦,完啦!"他叹息着说。"我只有这一点钱呀!......"
他于是真的病了。心口有一块什么东西结成了一团,不时感觉到疼痛。咳嗽得很利害,吐出浓厚的痰来,有时还带着红色。夜里常常发热,出汗,做恶梦。医生说是肝火,肺火,心火,开了许多方子,却没有一点效力。
"钱已经用去啦,还懊恼做什么呀?"老板娘见他没有一刻快乐,便安慰他说。"用去了又会回来的......何况你又打胜了官司......。
"那自然,要是打败了,还了得!"赵老板回答着说,心里也稍稍起了一点自慰。"毕尚吉是什么东西呢!"
"可不是!......"老板娘说着笑了起来。"即使他告到省里,京里,也没用的!"
赵老板的脸色突然惨白了。眼前的屋子急速地旋转了起来,他的两脚发着抖,仿佛被谁倒悬在空中一样。
他看见地面k的一切全变了样子,像是在省里,像是在京里。他的屋前停满了银色的大汽车,几千万人纷忙地杂乱地从他的屋内搬出来一箱一箱的现银和钞票,装满了汽车,疾驰地驶了出去。随后那些人运来了一架很大的起重机,把他的屋子像吊箱子似的吊了起来,也用汽车拖着走了......
一个穿着黑色袍子,戴着黑纱帽子的人,端坐在一张高桌后,伸起一枚食指,大声地喊着说:
"上诉人毕尚吉,被告赵道生,罪案......着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