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第3页)
他觉得一阵头晕,胸口有什么东西冲到了喉咙,两腿发着抖,立刻倒在床上。
"你怎么呀?"老板娘立刻跑了进来,推着他身子。
赵老板脸色完全惨白了,翕动着嘴唇,喘不过气来。老板娘连忙灌了他一杯热开水,拍着他的背,抚摩着他的心口。
"唉,唉,......珠玉满怀......"他终于渐渐发出低微的声音来,"又是五千元......五千元......"
"谁叫你给他这许多!......已经拿去啦,还难过做什么......"老板娘又埋怨又劝慰的说。她的白嫩的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青。
"你哪里晓得!......,毕尚吉告了我多大的罪......这官司要是败了,我就没命啦......一家都没命啦......唉,唉,毕尚吉,我和你结下了什么大仇,你要为了一百元钱,这样害我呀!......珠玉满怀......珠玉满怀......现在果然应验啦......"
赵老板的心上像压住了一块石头。他现在开始病了。他感到头重,眼花,胸膈烦满,一身疼痛无力。老板娘只是焦急地给他桂元汤,莲子汤,参汤,白木耳吃,一连三天才觉得稍稍转了势。
但是第四天,他得勉强起来,忙碌了,他派人到县城里去请了一个律师,和他商议,请他明天代他出庭,并且来一个反诉,对付毕尚吉。
律师代他出庭了,但是原告毕尚吉没有到,也没有代理律师到庭,结果延期再审。
赵老板忧郁地过了一个阳历年,等待着正月六日重审的日期。
正月五日,县城里的报纸,忽然把这消息宣布了。用红色的特号字刊在第二面本县消息栏的头一篇:
奸商赵道生罪恶贯天!
勾结土匪助银助粮!
偷运现银悬挂x旗!
贩卖烟土祸国殃民!
后面登了一大篇的消息。把赵老板的秘密完全揭穿了。最后还来了一篇社评,痛骂一顿,结论认为枪毙抄没还不足抵罪。
这一天黄昏时光,当赵老板的大儿子德兴从毕家(石契)带着报纸急急忙忙地交给赵老板看的时候,赵老板全身发抖了。他没有一句话,只是透不过气来。
他本来预备第二天亲自到庭,一则相信郝县长不会对他怎样,二则毕尚吉第一次没有到庭,显然不敢露面,他亲自出庭可以证明他没有做过那些事情,所以并不畏罪逃避。但现在他没有胆量去了,仍委托律师出庭辩护。
这一天全城鼎沸了,法庭里挤满了旁听的人,大家都关心这件事情。
毕尚吉仍没有到,也没有出庭,他只来了一封申明书,说他没有钱请律师,而自己又病了。于是结果又改了期。
当天下午,官厅方面派了人到毕家(石契),把长丰钱庄三年来的所有大小账簿全吊去检查了。
"那只好停业啦,老板,没有一本账簿,还怎么做买卖呢,......这比把现银提光了,还要恶毒!没有现银,我们可以开支票,可以到上行去通融,拿去了我们的账簿,好像我们瞎了眼睛,聋了耳朵,哑了嘴巴......"唐账房哭丧着脸,到赵家村来诉说了。"谁晓得他们怎样查法!叫我们核对起来,一天到晚两个人不偷懒,也得两三个月呢!......他们不见得这么闲,拖了下去,怎么办呀?......人欠欠人的账全在那上面,我们怎么记得清楚?"
"他们没有告诉你什么时候归还吗?"
"我当然问过啦,来的人说,还不还,不能知道,要通融可以到他家里去商量。他愿意暗中帮我们的忙......"
"唉,......"赵老板摇着头说,"又得花钱啦......我走不动你和德兴一道去吧:向他求情,送他钱用,可少则少,先探一探他口气,报馆里也一齐去疏通,今天副刊上也在骂啦......真冤枉我!"
"可不是!谁也知道这是冤枉的!......毕家(石契)上的人全知道啦......"
唐账房和德兴进城去了,第二天回来的报告是:总共八千元,三天内发还账簿;报馆里给长丰钱庄登长年广告,收费三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