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干预(第3页)
他打开第一组方程。
“在任何严格排序的竞争系统中,尾部淘汰是结构性的,不是偶发性的。我给大家看一个简化数学模型——假设总人口按竞争力呈正态分布,义体化后的生产力乘数作用于高竞争力群体,则gop年均增长可维持百分之十一以上。这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但代价是——”他放大曲线尾部,“底层大约百分之二十的人口的相对竞争力将从零点六降至零点二以下。换句话说,他们将彻底无法参与任何有效竞争。”
一名与会者皱眉:“那不就是淘汰?”
“不是淘汰,”方远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朗读天气预报,“是让他们自己淘汰自己。我们不需要发文件,不需要下命令,不需要在任何纸面上留下‘淘汰’两个字。我们只需要削弱福利、强化竞争、然后——什么都不做。市场会自己完成剩下的工作。”
他翻到下一组方程。
“从数学上说,这个过程的必然性根植于自然增长的基本性质。e——自然对数的底数——在任何阶数上的导数都等于自身。这意味着,自然增长本身就包含自然淘汰。不是有人在作恶,是无人在为任何人负责。我们只是把社会调整为更接近自然状态的模式。这不是价值判断,是数学描述。”
他关掉投影,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各位关心的主要是如何在不引发动荡的前提下维持国家竞争力增长,那么不干预是目前已知的最优解。它不仅是最优的,从长期来看,也是唯一的——因为其他所有方案都在不同程度上依赖于zhengfu持续投入资源,而资源是有限的。”
方远坐下之后,孙正第一次开口。
他年近六十,在办公厅主任的位置上坐了十几年,经历过四届zhengfu、无数场比今天更激烈的争论。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也知道你们会怎么做”的平静。
“顾主任和方处长从策略和模型两个层面拆解了‘不干预’的逻辑。我不再重复。我只补充一点。”
他翻开面前一份薄薄的文件,没有看屏幕。
“现在社会上对这条‘斩杀线’的批评,主要集中在指责我们‘不人道’的层面。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
“因为它掩盖了一个更深的事实——斩杀线不是我们划的,它本来就在那里。我们只是不再假装有人应该去擦掉它。”
他合上文件。
“那些被淘汰的人,会怨恨什么?他们找不到一个具体的人。企业说他们只是按效能标准执行——这是合法的。zhengfu说我们尊重市场规律——这是正确的。没有人是坏人。所有人都在做自己分内的事。而分内的事加在一起,就是他们脚下的那道线。我们的工作不是改变这道线,而是让这道线尽可能安静地、平滑地、不被注意地运行。”
他环顾长桌。
“潜在的反义体运动不需要处理。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敌人。他们找来找去,最终会发现,没有敌人。没有人会站出来说‘是我干的’。到那个时候,他们会比现在更绝望。而绝望的人,不太会挣扎。”
周济桓等了一会,然后开口说:
“会议的核心结论是——在竞争压力持续加大的条件下,不需要通过强制手段推动技术普及。只需要削弱社会福利保障水平、强化市场竞争机制、然后——不干预。让经济压力和社会门槛自行完成筛选。”
他抬起头。
“顾维钧当时提出了一个这个‘三不策略’。让生活本身,替我们完成淘汰。”
周济桓把文件翻到另一页。
“方远从社会动力学的角度做了补充。核心结论是——在任何严格排序的竞争系统中,尾部淘汰是结构性的,不是偶发性的。末位不是被人划出来的,是排序这个行为本身就定义了末位。自然增长本身就包含自然淘汰。不是有人在作恶,是无人在为任何人负责。
“孙正最后做了总结。”周济桓的声音放得更慢,“他说——现在社会上对‘斩杀线’的批评,停留在指责不人道的层面。但这是好事。因为它掩盖了一个更深的事实——斩杀线不是被划出的,它本来就在那里。我们只是不再假装有人应该去擦掉它。那些被淘汰的人会怨恨什么?他们找不到一个具体的人。企业说按效能标准执行,zhengfu说尊重市场规律。没有人是坏人。所有人都在做分内的事。而分内的事加在一起,就是他们脚下的那道线。”
周济桓合上文件夹。
“会议的结论是明确的——不干预是最优策略。它不需要我们在任何纸面上留下‘淘汰’两个字,它只需要我们不做任何事。市场竞争会自动完成剩下的工作。而在全球技术竞赛的背景下,‘不干预’还有另一层含义——它让我们的企业保持最大的灵活性,不被监管束缚手脚,在和其他国家的竞争中不落下风。”
秦铭摘下眼镜,在手里慢慢转了一圈。
“周副议长,”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稳,“你刚才引述的这份评估——如果我没理解错——它的核心逻辑是:我们不强迫任何人,只是不保护他们,市场就会自然淘汰那些没有能力维持先进的人。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