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物开局（第2页）
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只有他自己知道，宽大袖袍下，右手手心，因为刚才下意识握紧，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不是因为愤怒或屈辱，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成为本能的应激反应。脑海中，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精密的仪器，复杂的公式，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实验室，还有爆炸前刺耳的警报红光……最后定格在一片模糊的、光怪陆离的混沌，和这具瘦弱身体原主残留的、对于“无法引气入体”的极致恐惧与绝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近乎冷酷的平静。炭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轻响，与风箱的嘶吼、锻打的钝响、刘管事的斥骂，以及这炼器坊里所有沉闷的、绝望的、按部就班走向既定命运的声音，格格不入。
放工的钟声敲响时，天色已近黄昏。杂役弟子们如蒙大赦，拖着疲惫的身躯，沉默地离开炼器坊，走向山脚下那片低矮、拥挤、灵气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杂役宿舍区。
林秋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仔细检查了自己负责的地火口，确认阵法暂时无虞，又将工作台整理干净，那些提纯好的软铜锭和记录数据的纸张收好，锁进分配给自己的那个摇摇晃晃的小柜子。然后，他拿起那本《五年修仙三年模拟》和炭笔，拍了拍灰扑扑的衣摆，走出坊外。
夕阳给杂役峰粗糙的石阶染上一层黯淡的金红色。空气依然沉闷，但比炼器坊里多了些草木和尘土的气息。他沿着一条鲜有人知的小径，绕到后山。这里更荒僻，乱石嶙峋，只有些顽强的荆棘和低矮灌木。他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后停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又侧耳倾听片刻，才蹲下身，拨开一片看似随意的碎石和枯藤，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钻入的狭窄洞口。
洞内别有洞天。不大，约莫两三丈见方，但明显经过精心整理。洞壁被削得平整，贴着防潮的油毡纸（某种低阶妖兽皮鞣制后的副产品）。一角铺着干燥的茅草和一张旧毯子，算是床铺。另一角用石块垒了个简单的灶台，上面架着个豁口的瓦罐。最引人注目的是洞中央那张歪腿但被垫平了的木桌，以及靠墙立着的一个粗陋木架。
木架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几十个大小不一、洗刷干净的陶罐、瓦瓶；一堆颜色各异、分门别类用小块兽皮包好的矿物粉末和植物干料；几个带有细长颈的怪异琉璃瓶（是他用废弃的、含有石英的矿石材料，偷偷用地火反复烧制、拉制出来的，失败了许多次）；几块表面被磨得极其光滑的铜片，上面刻画着密集而规整的、与常见符文截然不同的线条和凹点；还有几个小木盒，里面装着晒干的昆虫尸体、某些妖兽的骨骼碎片、以及一些颜色可疑的结晶。
这里不像一个修仙者的洞府，倒更像某个原始版的化学实验室兼手工作坊。
林秋点亮了一盏用萤石粉末和廉价油脂混合制成的“长明灯”，幽绿的光芒照亮了石洞。他脸上那种在炼器坊时的漠然褪去了一些，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种全神贯注的思索表情。
他先走到木架前，小心地取下两个陶罐，又拿起一个带有木塞的琉璃瓶。打开罐子，里面分别是淡黄色的块状物和灰白色的粉末。他用自制的、刻度歪歪扭扭的小木勺，分别舀出一定量，放入一个干净的宽口陶碗中。接着，打开琉璃瓶，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这是他花费巨大精力，用绿矾（硫酸亚铁）加热蒸馏，在极其简陋和危险的条件下，制备出的稀硫酸溶液，浓度大概只有百分之十左右，而且杂质极多，但已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他屏住呼吸，用一根细长的空心草茎做导管，将少量稀硫酸缓缓滴入陶碗的混合物中。立刻，一阵剧烈的、冒着刺鼻黄绿色烟雾的反应发生，混合物迅速变黑、膨胀。林秋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心中默数着时间，直到反应趋于平缓。他小心翼翼地将反应后的一小撮黑色残渣刮到一片光滑铜片上，凑到灯下仔细观察，又用一根细针拨弄。
“反应剧烈程度符合预期，残留物形态与第七次实验记录吻合，初步判断杂质‘墨铅’与‘苦石粉’在稀酸环境中可发生剧烈氧化还原反应，生成物主要为……嗯，或许可以作为某种不稳定触发剂，但需要惰性载体包裹，安全系数太低……”
他低声自语，用的是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语言，混合着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名词。他拿起炭笔，在那本《五年修仙三年模拟》的空白处，飞速记录下这次“实验”的现象、数据和初步推论。那本书的空白处，早已写满了类似的记录，夹杂着各种草图、公式和只有他自己明白的符号。
记录完毕，他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今天刘管事给他的、代表今日份例的两块指甲盖大小、灰扑扑、灵气微弱的下品灵石。他没有像其他杂役弟子那样，立刻握在掌心尝试吸收里面那微不足道的灵气，而是将它们放在桌面上，又从木架底层，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品。
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根约莫两尺长、手臂粗细的金属管。管身是黑纹铁掺杂了少量软铜打造，表面粗糙，布满锤锻痕迹，但内壁却被某种工具打磨得异常光滑。金属管后端，连接着一个简陋的、带有活动扳机和弹簧机构的击发装置，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小指粗细、同样是金属质地、头部尖锐的“子弹”。这玩意儿，粗糙得令人发指，却隐隐透着一股与周遭画风迥异的、冰冷而高效的杀戮感。
林秋的目光落在金属管内部，那里刻画着几道极其细微、却排列规律、与当前修仙界符文体系截然不同的纹路。这是他根据对灵气传导的一些基础物性理解，结合脑海中的某些知识，自行设计并刻画的“加速”与“稳定”回路，目的是让注入的灵力，能以更集中、更高速、更不易发散的形式推动“子弹”。
他拿起一块下品灵石，犹豫了一下。灵力对他这具身体而言，太过珍贵。每次引气入体，都像是用漏勺去舀水，艰难无比，留存下的十不存一。但……
他闭目，尝试运转那烂熟于心却进展龟速的《基础炼气诀》。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极其滞涩地从丹田升起，沿着干涸狭窄的经脉，缓缓流向指尖。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绝大部分灵气在流转途中就凭空消散了，只有极少一部分，颤巍巍地抵达指尖。
他睁开眼，眼神锐利。将那丝微弱得可怜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引导向金属管后部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那是他设计的“灵力注入接口”。
嗡……
金属管内壁那些粗陋的纹路，极其勉强地亮起一丝微光，闪动了一下，迅速黯淡下去，甚至没能完全点亮第一个回路。灵石中的灵气被汲取了一丝，但远远不够。
林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更白了几分。但他没有停下，又拿起第二块灵石，重复刚才的过程。结果依旧。灵力注入如同泥牛入海，那粗糙的“枪管”只是再次微弱地回应了一下，便重归沉寂。
“灵力输出功率不足……基础符文回路效率低下，能量损耗率预估超过百分之九十五……材料导灵性太差，尤其是黑纹铁，简直是灵气绝缘体……注入结构需要优化，灵力逸散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