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重大计划出笼(第4页)
“你随便叫他干什么都行,比尔,亲爱的,”犹太老头儿插话说,“他没有别的办法。你只要吓唬吓唬他。”
“吓唬他!”赛克斯重复说,“我才不会假装吓唬他呢,你要记住,一旦动手以后,要是他看来靠不住,那休怪我手下不留情。你别想再看到他活着回来,费金。你派他之前要有这种思想准备。记住我的话!”那个窃贼边说边从床架子下面取出一根撬棍,稳稳地拿在手里。
“这些我都已经考虑过,”犹太老头儿高声说,“我一直在观察他,亲爱的,密切地观察他。只要让他觉得自己是我们当中的一员。只要让他认识到自己已经是个小偷,他便是我们的人啦!一辈子都是我们的人啦!呜呼,这个机会真是再好不过了!”老头儿在胸口抱起两条胳膊,脑袋和肩膀缩成一团,高兴得活像在拥抱自己。
“我们的人!”赛克斯说,“你的意思是,你的人。”
“也许是的,亲爱的,”犹太老头儿尖声笑着说,“我的人,如果你愿意这么认为的话,比尔。”
“你明知道,”赛克斯怒气冲冲地对这位讨人喜欢的朋友吼着说,“你明知道公园那儿每天夜里都有五十个孩子在消磨时间,你尽可以从里面去挑选,干吗偏偏要在一个白脸孩子身上下这么大工夫?”
“因为他们对我没有用处,亲爱的,”犹太老头儿心里有点慌乱,答道,“不值得在他们身上花力气。万一遇上麻烦,人家一看他们的长相便知道不是好东西。而这个孩子要是管教得好,亲爱的,办得成连二十个孩子也办不成的事儿。而且,”犹太老头儿渐渐镇静下来,说,“现在,他万一再从我们手里逃脱,有本事让我们通通完蛋,他非上我们这条船不可。至于怎么个让他上法,你就别管了;反正我要让他参与一次偷盗行为。这就够了,我就要求这么多。好了,这比之不得不干掉这可怜的孩子不知要强多少倍——那么做是很危险的,而且对我们来说也是个损失。”
“什么时候动手?”南希问道。她知道赛克斯先生听了他这番假仁假义的话会受不了,因此不想让他发作起来。
“啊,说得对,”犹太老头儿说,“什么时候动手,比尔?”
“我跟托比合计过,后天夜里,”赛克斯粗声粗气地答道,“要是改期,我会通知他的。”
“很好,”犹太老头儿说,“正好没有月亮。”“是的。”赛克斯答道。
“运送行李的事儿,你都安排好了?”犹太老头儿问。
赛克斯点点头。
“还有——”
“哎呀,一切都已经部署完毕,”赛克斯打断他的话,“具体的事儿你就别管。你最好明天晚上把孩子送过来。我天亮之后一个钟头要动身。你呢,闭上嘴巴,把坩埚准备停当,办好这两件事就行了。”
三个人又热烈地讨论了片刻,然后决定,次日晚上天黑以后,由南希去犹太老头儿那里把奥利弗接过来。费金狡诈地说,南希不久前帮过那孩子的忙,即使他不肯跟别人走,跟她肯定还是愿意的。此外,双方还庄严地作出安排,为了完成计划中的冒险行动,可怜的奥利弗将被无条件地交给比尔·赛克斯先生照料和看管。而且,赛克斯可以认为怎么合适就怎么对待他,无论奥利弗遭到不测,还是受到必要的惩罚,犹太老头儿都不得让赛克斯承担责任。双方还达成谅解,为了使这一协议具有约束力,赛克斯先生回来汇报情况时,一切重要细节都必须经过托比·克拉基特的核实和佐证。
做好这些安排以后,赛克斯先生开始狂饮滥喝白兰地,以骇人的姿势挥舞撬棍,同时嘴里乱喊几段很不悦耳的歌词,中间还夹杂着粗野的咒骂声。最后,他怀着一股对本行业的热情,坚持要取出他的撬窃工具箱。他踉踉跄跄地抱着箱子走进来。打开箱子正要向大家解释里面各种工具的用途、特性以及巧妙构造,突然间连人带箱倒在地板上睡着了。
“,南希。”犹太老头儿一边说,一边像来的时候那样裹起大衣。
“。”
他们目光相遇,犹太老头儿仔细打量着她,姑娘毫无畏缩之意。她在这件事上跟托比·克拉基特一样是忠实可靠的,真心诚意的。
犹太老头儿再次向她道了,等她一转身就朝躺在地上的赛克斯先生偷偷踢了一脚,然后摸着路走下楼梯。
“老是这个样子,”犹太老头儿喃喃自语地踏上回家之路,“芝麻大的事儿可以唤醒早已忘记的感情,这是女人最大的缺点;这种感情又从来不会持久,这是她们最大的优点。哈!哈!男人对付一个孩子,却是为了一袋金币!”
费金先生一路上想着这些愉快的事儿来打发时间,跺着稀泥回到阴凄凄的住处。机灵鬼还没有睡,正焦急地等着他回来。
“奥利弗睡了没有?我想跟他说一句话。”走下楼梯的时候,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说。
“几个钟头以前就睡了,”机灵鬼回答,随手推开门,“你瞧!”
孩子躺在简陋的地铺上,睡得很熟。他又焦虑,又伤心,又过着与世隔绝的禁闭生活,因此脸色苍白,看上去像个死人——不是裹着寿衣、装在棺材里的死人,而是生命刚刚离去、穿着平常衣服的死人。在那个时刻,幼小柔嫩的灵魂一瞬之间飞向天国,凡间的浊气还来不及催腐它所寓居的躯壳。
“现在不说了,”犹太老头儿轻轻转过身去,“明天再说,明天再说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