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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只身逃往伦敦(第3页)

  “她就该挨骂。”索尔贝里太太说。

  “撒谎!”

  索尔贝里太太突然涕泗涟涟地哭起来。

  这一通眼泪使得索尔贝里先生别无选择。如果他还不马上动手严惩奥利弗,每位经验丰富的读者都不难看出,按照夫妻吵架的一切先例,他势必成为一头没有理性的畜生,一个违反常情的丈夫,一个侮谩老婆的坏蛋,一个枉为男子的小人,以及其他种种合适的头衔,本章限于篇幅,不再一一列举。说句公道话,在他权力范围之内——他的权力并不很大——他待那孩子还是相当不错的,也许出于自身利益的需要,也许因为他的太太讨厌奥利弗。然而,那通眼泪弄得他走投无路,所以他

  马上把他揍了一顿,连索尔贝里太太也感到心满意足,邦布尔先生也无须再动用他的藤杖。在那天剩下的时间里,奥利弗被关在厨房的后屋,与水泵为伴,只吃了一片面包;到了晚上,索尔贝里太太在门外说了他死去的妈妈各种各样绝非好听的话,然后探身朝屋里张望一下,命令他回到楼上那阴凄凄的铺位上去。诺厄和夏洛特在一旁朝他指指戳戳,发出一阵嘲笑声。

  一天来,奥利弗受尽折磨。现在,阴森森、静悄悄的棺材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这时候,他作为一个孩子有可能产生的感情才迸发出来。他曾面带蔑视的神色听着他们的辱骂,他曾一声不吭地忍受他们的鞭打,他曾任凭他们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他觉得心里激荡着一种尊严,能够咬紧牙关坚持到最后。可是现在,当谁也看不见他,谁也听不到他的声音的时候,他跪倒在地上,两手捂住脸,哭得眼泪哗哗直流——这是上帝赋予我们的一种本事——很少有哪个孩子会在他的面前哭得这么厉害!

  在很长时间里,奥利弗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当他站起身来的时候,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去大半。他警惕地环视四周,侧耳听着,然后轻轻地拔掉门闩,朝外面望去。

  这是个又冷又黑的夜晚。在那孩子看来,星星离开地球仿佛从来没有那么遥远;一丝风也没有,树木投在地上的阴影纹丝不动,看上去像是一座座坟墓,一个个鬼魂。他悄悄地把门重新关上。借着快要熄灭的烛光,他用手帕包起自己仅有的几件衣服,然后坐在凳子上等着天亮。

  当第一缕晨光从窗板的缝隙射进屋里的时候,奥利弗站起身来,再次把门打开。他战战兢兢地朝四周望了一眼——迟疑不决地在门口站立片刻——然后关上门,举步走到街上。

  他左观右望,不知道该去哪里。他突然想起,他见过马车出城时吃力地爬上山冈。于是,他也朝那个方向走去;他来到一条田间小路,知道过不多远又能回到大路,于是顺着小路快步往前走。

  奥利弗还清楚记得,邦布尔先生当初把他从寄养所带回教养所的时候,他跟他走的正是这条小路。现在,他快要从那栋房子门前经过。想到这点,他心里怦怦直跳,几乎想顺路折回。然而,他已经走得很远,往回走会失去很多时间。何况时间还早,不必担心被人看见,所以他不停地往前走着。

  他到达那栋房子跟前。这么一大早,看样子里面还没有人起床。奥利弗停下脚步,朝菜园里瞥了一眼。有个孩子在一块小菜地里锄草;奥利弗停下来的时候,那孩子抬起苍白的脸。奥利弗发现,原来是他以前的一个小伙伴。能在出走之前跟他见上一面,奥利弗心里觉得很高兴;尽管他年纪比自己小,但他曾是他的朋友,他的玩伴。他们有许多许多回一起遭过打,一起挨过饿,一起坐过禁闭。

  “嘘,迪克!”奥利弗见那孩子朝门口跑过来,从木栅里伸出一条瘦小的胳膊向他打招呼,就说,“有人起床了吗?”

  “除了我还没有别人呢。”那孩子答道。

  “千万别对人说你见过我,迪克,”奥利弗说,“我是逃出来的。他们打我,虐待我,迪克;我要到老远的地方去找活路。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你的脸色不好啊!”

  “我听见医生对他们说,我快要死了。”那孩子脸上浮起一丝笑容,答道,“见到你我真高兴,亲爱的;可是别耽搁时间,别耽搁时间!”

  “不会的,不会的,我要跟你说声再见,”奥利弗回答,“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迪克。我知道一定会的!你会好起来的,会过得很开心的。”

  “但愿这样,”那孩子答道,“这要等我死了以后,不会在此以前。我知道大夫的话是错不了的;我经常梦见天国,梦见天使,梦见许多亲热的面孔,都是我醒着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的。吻吻我吧。”那孩子爬到低矮的大门上面,伸出两条小胳膊搂住奥利弗的脖子,“再见,亲爱的!愿上帝保佑你!”

  这话是从一个孩子嘴里说出来的,但奥利弗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向他祝福;从今往后,无论怎样艰难困苦,无论怎样风云变幻,他一刻也没有忘记过这句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