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次参加葬礼(第2页)
“听见没有,你这教养所来的野小子?”诺厄·克莱普尔说。
“我的上帝,诺厄!”夏洛特说,“你这个人真怪!你干吗不随他去?”
“随他去!”诺厄说,“哎呀,事实上,人人都随他去。他的爸爸从来不管他,他的妈妈也从来不管他的。他的亲人什么都由着他。对吗,夏洛特?嘻!嘻!嘻!”
“哎呀,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夏洛特说着,从心底里笑出声来。诺厄也跟着笑了。然后,两个人都鄙夷不屑地望着奥利弗·特威斯特。奥利弗独自在屋子最冷的角落里,坐在箱子上瑟瑟发抖,吃着专门留给他的馊粥剩饭。
诺厄是慈善学校出来的孩子,不是教养所的孤儿。他也不是私生子,他的家谱可以追溯到他的父母。他们就住在附近,母亲是个洗衣工,父亲是个酗酒的退伍兵,装着一条假腿,每天能领到两个半便士的抚恤金,还带一个很难说得清的零头。很久以来,附近店里的学徒们经常在大街上用难听的绰号来辱骂诺厄,称他是“皮短裤”、“慈善学校来的兔崽子”;诺厄听了总是忍气吞声,一声不吭。如今,他时来运转,碰上了一个没有父母的,连最下贱的人都可轻蔑地朝他伸出一根指头的无名之辈,便变本加厉地把气出在他的头上。这倒是一件发人深省的事儿。我们可以从中看出,人的本性有时能变得多么美好,同样可爱的品质可以在最高尚的贵族身上,也可以在最卑鄙的慈善学校孩子身上得到发展,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奥利弗来到棺材店一晃已经过去三个星期或者一个月。有一天店铺打烊以后,索尔贝里先生和他的太太正在后面的小屋里吃晚饭。索尔贝里先生朝他的老婆恭恭敬敬地望了几眼,然后说:
“亲爱的——”他还想往下说,但是看见索尔贝里太太抬起头,露出不祥的
脸色,连忙把话咽了下去。
“嗯。”索尔贝里太太厉声说。
“没什么,亲爱的,没什么。”索尔贝里先生答道。
“呸,你这狠心人!”索尔贝里太太说。
“绝对不是,亲爱的,”索尔贝里先生低声下气地说,“我还以为你不想听呢,亲爱的。我不过想说——”
“哎呀,你想说给我听,我也不要听,”索尔贝里太太打断了他的话,“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请你别来跟我商量。我不想干涉你的秘密。”说着,索尔贝里太太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看样子快要动手打架。
“可是,亲爱的,”索尔贝里说,“我真的想听听你的意见。”
“不必,不必,别来听我的意见,”索尔贝里太太装腔作势地说,“你去听别人的意见吧。”说到这里,她又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倒把索尔贝里先生吓一大跳。他们夫妻之间经常采用这种两个人都能接受的办事方式,而且往往还能收到良好的效果。索尔贝里先生马上恳求她的特别关照,准许说出索尔贝里太太其实非常想听的话来。经过不到三刻钟光景的争吵以后,他终于获得恩准。
“我只是想说说小特威斯特的事儿,亲爱的,”索尔贝里先生说,“他是个长得挺不错的孩子,亲爱的。”
“他吃得这么多,应该长得挺不错。”那女人说。
“他脸上有一种忧郁的表情,亲爱的,”索尔贝里先生接着说,“这是很有意思的。他挺可以当个出色的送殡人,亲爱的。”
索尔贝里太太抬起头来,露出相当惊讶的神情。索尔贝里先生已经察觉到,抢在那位好太太发表评论之前接着说:
“我不是说,让他像普通送殡人那样替大人去送葬,亲爱的,而是替小孩去送葬。要是有个年纪相当的送殡人,亲爱的,那倒是一种创新哩。毫无疑问,这会收到顶呱呱的效果。”
索尔贝里太太在承办丧事方面颇有鉴赏力,对这个新奇的想法很感兴趣。不过,她要是眼下把这话说出口,肯定有损于自己的尊严,所以就厉声问,这是个明摆着的好主意,她的丈夫过去怎么没有提出来。索尔贝里先生听了这话,理所当然地认为她赞成自己的建议。于是他们旋即作出决定,马上着手向奥利弗传授这一行业的秘诀,以便下次生意上门的时候让他陪着师傅一块儿去。
过不多久,机会来了。次日上午,吃罢早饭之后不过半小时,邦布尔先生走进店堂。他把藤杖往柜台边上一靠,掏出大皮夹,从里面找出一张小纸片,递给索尔贝里。
“啊哈!”丧事承办人把纸片看了一遍,脸上露出喜色,说道,“要订一口棺材,对吗?”
“先订一口棺材,接下来还有个教区出钱的葬礼。”邦布尔先生一面回答,一面扣上皮夹的带子。这夹子胖墩墩的,活像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