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郑山奎(第1页)
周正带着护卫“赶”到的时候,王怀礼正捂着额头跳脚,狐皮大衣的下摆沾了泥,新做的靴子也蹭掉了块皮,活像只被雨淋了的肥鹅。
“王专员!您没事吧?”周正故意迟了半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属下刚接到消息就赶来了,这市场街的毛贼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冲撞专员的车驾!”
王怀礼见了他,气不打一处来:“还愣着干什么?快追啊!我的玉佩!还有公文包!那里面有总司令部要的东西!”
“追!给我追!”周正大手一挥,护卫们呼啦啦散开,却专往人少的巷子钻,跑了没几步就回来禀报:“周副官,巷子太多,人跑没影了!”
王怀礼气得直跺脚,指着杜春林骂:“看看你们鲁南的治安!连个专员都护不住,我看韩君泽就是故意的!他想毁了证据,掩盖他贪墨军饷的勾当!”
杜春林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王专员息怒。鲁南的治安一向由韩司令的人负责,我这当县长的,管的是百姓的柴米油盐,怕是帮不上您追贼。”他话锋一转,“倒是您说的‘证据’,若是真有其事,不妨当着韩司令的面拿出来——他这人最是磊落,断不会做那龌龊事。”
王怀礼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哪有什么真证据?公文包里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记录,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这会儿包被抢了,反倒省了他拿不出像样东西的尴尬,只是那枚玉佩,可是他好不容易讹来的宝贝,就这么没了,实在肉疼。
“去福气酒楼!”王怀礼狠狠一跺脚,“我倒要问问韩君泽,他就是这么‘招待’总司令部派来的人?”
到了酒楼,韩君泽正坐在雅间里慢条斯理地喝酒,见他进来,故作惊讶地起身:“王专员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路上受了委屈?”
王怀礼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茶壶就灌,茶水顺着嘴角流进脖子里,也顾不上擦:“韩君泽!你少装蒜!我看就是你让人抢了我的东西!想让我查不出你的问题?”
“专员这话可就冤枉人了。”韩君泽放下酒杯,声音平静,“鲁南的治安虽不敢说万无一失,但也绝容不得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撒野。周正已经带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有结果。倒是专员,您刚说有‘证据’?不妨拿出来让我也开开眼,看看我到底贪墨了多少军饷。”
王怀礼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总不能说证据被抢了,更不能说根本没证据。正支支吾吾,杜春林在一旁打圆场:“许是误会,许是误会。王专员一路劳顿,先吃饭吧,宁姑娘做的酱牛肉可是一绝,凉了就不好吃了。”
宁秀秀适时地端上一盘酱牛肉,切得薄如纸片,码得整整齐齐。“王专员尝尝?这是用新收的黄豆酱卤的,炖了整整一下午。”她声音轻柔,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和气。
王怀礼本想发作,可那牛肉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叫。他瞪了韩君泽一眼,抓起筷子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含糊道:“算你识相。”
酒过三巡,王怀礼的气消了些,话也多了起来。他吹嘘着总司令部的权势,又暗示韩君泽若是识趣,该“孝敬”些东西,不然这“抗命”和“贪墨”的帽子,迟早要扣下来。
韩君泽只是笑,不接话,偶尔给王怀礼倒杯酒,眼神里却半点温度都没有。陈峰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好几次想拍桌子,都被韩君泽用眼神按住了。
吃到一半,周正匆匆进来,附在韩君泽耳边低语了几句。韩君泽点头,对王怀礼道:“专员,您的公文包找到了,在城西的乱葬岗上,就是里面的东西……怕是没保住。”
王怀礼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松了口气——没保住才好!他故意沉下脸:“废物!连个包都看不住!那玉佩呢?”
“玉佩还没找到,不过抓到了一个小贼,供出是奉军的人指使的。”周正拿出一张供词,递了过去,“说是奉军不满咱们鲁南和北征军走得近,故意给专员添堵。”
王怀礼接过供词,扫了两眼,心里顿时有了计较。奉军和北征军本就不对付,这事要是捅到总司令部,正好能让上面猜忌奉军,说不定还能给他记一功。他把供词往怀里一揣,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我就说嘛!定是那些关外的蛮子搞鬼!韩司令,这事你可得给我作证,我要发电报给总司令部,告他们一状!”
韩君泽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自然。专员受了委屈,鲁南绝不会坐视不理。”
送走王怀礼时,已是深夜。陈峰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啐了一口:“这胖子真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那供词是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