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婚当日(第1页)
院外的喧闹声像涨潮的水,一波波漫过院墙,撞在窗棂上簌簌发响。宁秀秀端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自己穿着那身改绣了兰草的云锦嫁衣,金线在烛光下流淌,却衬得她指尖冰凉——方才还温热的烛泪,不知何时已凝在指腹,像颗小小的、剔透的心事。
“来了来了!韩营长接亲的队伍到啦!”宁苏苏的声音裹着风闯进来,小姑娘手里攥着大红盖头,辫梢的红头绳随着跑动甩得欢快,看着正在等着来接亲得宁秀秀,“姐,你听这唢呐,比镇上戏班子吹得还响呢!”
盖头落下的瞬间,世界暗了暗,唯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是忠叔特意让人从县城捎来的百合香片。耳边的动静愈发鲜活:唢呐的铜嘴儿像是含了团火,《百鸟朝凤》的调子被吹得酣畅淋漓,每个音符都带着金红色的喜气;鞭炮炸得地面发颤,红纸屑混着清晨的薄雾飘进来,落在盖头边缘,像沾了些碎霞。
“秀秀,爹送你上车。”宁学祥的声音在门口顿了顿,带着些微的哽咽。
他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又多了些,手里拄着的拐杖在青砖地上轻磕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宁可金跟在后面,平日里总爱跟人耍横的性子,此刻却红着眼圈,把别在腰间的玉佩解下来塞进宁秀秀手里,对着宁秀秀郑重的嘱咐道:“这是娘给你留下的,说能保平安。”
玉佩温润,带着体温。宁秀秀被喜娘扶着起身,绣花鞋踩在撒满五谷的红毡上,软得像踩在云里。穿过院子时,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不再是从前那些带着打量和怜悯的眼神,而是热烘烘的、裹着笑意的,像冬日里围坐的炭火。
她忽然想起韩君泽那天在向日葵地里说的话:“往后有我,没人再敢轻看你。”原来他说的“体面”,从不是凤冠霞帔的堆砌,是有人肯为你撑伞,让你走得坦坦荡荡。
跨上花轿的刹那,轿帘被风掀起一角,她瞥见韩君泽的马就拴在旁边,白马的鬃毛上系着红绸,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韩君泽的声音隔着布料传来,不高,却稳得像山:“秀秀,坐稳了,路上颠。”
轿子轻微一晃,开始前行。
这时韩武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喧闹:“都给老子走齐整些!让宁家姑娘瞧瞧咱们二营的威风!”惹得周围一阵哄笑。士兵们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整齐得像鼓点,混着唢呐声、鞭炮声,竟比任何乐曲都让人安心。
宁秀秀忍不住悄悄掀起盖头一角,从轿帘的缝隙往外望。韩君泽骑在白马上,就在轿子侧方,军装配着大红花,锃亮的军靴,俊朗得让人不敢直视。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侧过头,目光精准地撞上她的视线,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子。
她慌忙放下盖头,心跳擂鼓般响,脸颊烫得能焐热手里的玉佩。方才那一眼里的温柔,比盖头外的阳光还要灼人。
花轿到了韩家大院门口,稳稳落下。一只手伸了进来,掌心干燥温暖,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轻轻握住她的手时,力道刚好,像是怕握疼了,又怕握不住。宁秀秀被他牵着走出轿门,脚下的红毡一路铺到堂屋,毡子上绣着的并蒂莲沾了些露水,鲜活得像刚从池里摘来。
院里挤得满满当当,乡亲们的笑声、喝彩声差点掀翻屋顶。忠叔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红绸,笑得眼角堆起褶子,见两人进来,扯着嗓子喊:“吉时到——拜堂喽!”
“一拜天地!”
韩君泽的手始终没松开,牵着她转身面对院外的天光。清晨的阳光穿过云层,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了层金边,暖得像要渗进骨头里。她听见他极轻地说了句:“往后,风雨我挡。”声音被风揉碎,却清晰地落进她心里。
“二拜高堂!”
堂上摆着韩君泽父母的牌位,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他端端正正地磕下头,动作里带着敬重,宁秀秀也跟着弯腰,额头轻触地面的瞬间,心里默默念:伯父伯母,往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给他做热饭,缝暖衣,不让他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