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杨佳氏（第1页）

　　九阿哥和十阿哥的满月礼正巧在年下，办得十分热闹。各宫贺礼流水般送来，永寿宫和沉寂许久的景阳宫一时门庭若市。

　　满月礼后，弘历给他们分别取名永璃和永璐。永璐...是魏嬿婉梦中两世让人痛心的存在。那个梦中两世都在两岁多就夭折的孩子，如今真真切切在她怀里，温热的，会呼吸的，会抓住她手指不放的。

　　她低头看着永璐熟睡的小脸，心中一遍遍发誓：这一世，额娘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隔天，魏嬿婉的额娘杨佳氏就要出宫了，紫禁城昨晚又下了雪，落在永寿宫新挂的红绸宫灯上，红白交错间，煞是好看。魏嬿婉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坐在榻上，看着杨佳氏将一枚鎏金长命锁小心系在孩子颈间。那锁沉甸甸的，刻着“福寿安康”四字，在光线的映照下闪着温润的光。

　　“小主，到时辰了。”春婵轻声提醒。

　　魏嬿婉回过神，将永璐抱给乳母去喂奶，自己则送杨佳氏到宫门口。雪已停，宫道上的积雪被宫人扫到两旁，堆成两道矮矮的白墙。杨佳氏穿着入宫时那件全新却不华丽的靛蓝斗篷，站在朱红宫门下，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娘娘留步吧。”杨佳氏转身，眼中神色复杂，“臣妇该走了。”

　　魏嬿婉看着额娘。这张脸与记忆中的两张面孔重叠——一张是梦中“魏嬿婉”那一世，那位温婉知礼的杨佳氏，总是含笑看着她，为她梳头，教她读书；另一张则是梦中“卫嬿婉”那一世与自己从前记忆中的额娘交叠，那个终日骂骂咧咧，一个为了儿子能卖女儿的粗鄙妇人。

　　可眼前这个贵妇，仿佛与她们都不同，哪个都不是。她举止得体，说话有度，对魏嬿婉恭敬中带着疏离，关切里藏着愧疚。

　　“额娘路上小心。”魏嬿婉递过一个锦囊，“这些银子...”

　　“不用了。”杨佳氏把手从暖手抄中拿出，刚接触冰冷的空气还有些抖，将锦囊推回魏嬿婉那边，“皇上刚将本家从正黄旗包衣管领下抬入正黄旗包衣佐领下，又追封了你阿玛为包衣佐领，让你弟弟承袭。家里如今尚可，你在宫中不易，留着打点。”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魏嬿婉，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娘娘保重身子...”

　　说完，她转身离去。魏嬿婉站在宫门下，看着母亲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道拐角。

　　春婵轻声问：“娘娘，您...不难过么？”

　　魏嬿婉摇头，唇角泛起一丝说不清是苦笑还是释然的笑：“有什么可难过的？过期的感情，就像泡了好无数遍的茶，虽然能解渴，却尝不出香味了。”

　　她转身回宫，脚步很稳。魏嬿婉知道现在的这个额娘是疼爱她的，可母女二人毕竟十余年没有见过面，再加上幼年时对额娘的记忆，刚一见面两人却是有些陌生。这几个月，母女二人相敬如宾，像隔着层薄冰说话，生怕重了就会裂开。

　　如今的魏嬿婉不再是那个需要母亲疼爱的小女孩了，心中母亲的依恋也已经有人弥补。

　　如今这样，刚刚好。

　　送走了杨佳氏，又见永璐喝完了奶已经沉睡过去，魏嬿婉便去了长春宫。

　　甄嬛正在暖阁里看书，见她来了，放下手中书册，温声道：“坐吧。身子可大好了？”

　　“谢娘娘关怀，已无碍了。”魏嬿婉在绣墩上坐下，接过莲心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后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