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殉情”(第1页)
“...他死了...是为我死的...”寒香喃喃道,泪水终于滚落,却很快被她倔强地擦去,“父亲逼我入宫,我反抗不得。这把匕首,是我最后的念想...也是我...解脱的路。”
她抬起头,看向皇后,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你既收了它,便是断了我最后的路。”
殿内一片死寂,甄嬛叫退了其他人,只留下秦立和素锦、莲心三人。
良久,甄嬛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既早存死志,为何不在路上便自绝?从西北到京城,千里迢迢,你有的是机会。”
寒香一怔,反驳道:“若不是大清与准噶尔打仗,我寒部怎么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如今准噶尔战败,为了寒部,我不得不服从大清皇帝。寒企对我一片情真,若不是因我上京,他又怎么会因一路追我而来被杀,我永远是寒企的未亡人。”
甄嬛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却字字如冰锥:“你若在路上自绝,你父亲尚可向朝廷陈情,说你‘水土不服、病重身亡’,保全寒部忠顺之名。可你偏偏要等到今日,想等到在御前——”
她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寒香脸上,“你是真想死,还是想借‘御前殉情’,演一出惊天动地的戏,好让天下人都知道你对那寒企的‘深情’,顺便...向皇上,表达你的与众不同,独一无二?”
“我没有!”寒香像被烫到一样,尖声反驳,脸色却瞬间惨白。
以甄嬛的性格,若所爱之人已死,她只会报复害他之人,而且逝者已逝,更重要的还是活着的人。更何况,她不是没有见过真正想死之人。
甄嬛却不再看她,淡淡道:“本宫从前,也曾见过真正想死之人,她们去得决绝,不留余地,你骗不了本宫。”
甄嬛想起冷宫中如飞蛾扑火般的华妃,在知道皇帝对她的算计后,触墙自尽,死得轰轰烈烈。想起陵容,一生为棋,最终处心积虑静默赴死,还有浣碧...她们才是真正的决绝。
而眼前这位寒香公主,一路隐忍,想待到御前才亮出匕首...这其中的算计与表演,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却逃不过甄嬛的眼睛。
“御前不是戏台子,容不得你为所欲为。”甄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摇摇欲坠的寒香,“你若是真想寻死,便回去让你父亲报个暴毙,丢的不过是你自己的命。可你今日若是在御前出了事,寒提便是管教不严、心怀怨怼,寒部便是献女不诚、其心可诛,你寒部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自己想清楚吧。”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寒香心上。她踉跄一步,被身后的秦立扶住,才没有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甄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怜悯,只有一片冷然的清明。
“素锦,”甄嬛吩咐道,“你跟着秦立带寒香公主回内务府,若她想重新梳妆,便好生照料。”
“是。”素锦应下,上前扶住失神的寒香离开。
中秋的月,如玉盘高悬,将清辉遍洒紫禁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宴席场地此刻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弘历端坐正中,太后与甄嬛分坐两侧,座下,左右两列长案延伸开去,按品级坐着后宫妃嫔、宗室亲贵、以及此次特意受邀的寒部首领寒提、噶勒杂特部宰桑根敦。
案上珍馐罗列,时鲜瓜果堆积如山,鎏金酒壶中琼浆玉液香气隐隐。丝竹管弦之乐悠扬悦耳,与场中偶尔响起的谈笑祝酒声交织,一派皇家盛宴的富贵祥和。
素锦悄无声息地回到甄嬛身侧,借着斟酒的间隙,极低地禀报了一句:“娘娘,寒香公主已重新装扮,此刻正在候场。”甄嬛微微颔首,她丝毫不意外寒香的选择,执起面前温热的桂花酿,向弘历敬了敬,笑意温婉得体。
宴至酣处,按照流程,该是寒香与厄音珠献艺之时。太监上前唱报:“噶勒杂特部厄音珠格格,进献马头琴曲《白马》,恭贺皇上万岁,大清昌隆!”
话音落,场边一位身着艳红色蒙古袍服的女子抱琴领衔而出。她身形高挑健美,肤色是草原儿女常见的健康蜜色,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一头乌发编成无数细辫,缀以珊瑚绿松石,随着步伐摇曳生姿。正是根敦之女,厄音珠。
她落落大方地行了个蒙古礼,并未过多言语,便盘膝坐下,将马头琴置于膝上。琴身雕饰精美,琴弦在她指尖下颤动。
厄音珠微阖着眼,神情专注,指尖在琴弦上跳跃、揉按,时急时缓,时高时低。那琴声与中原丝竹截然不同,苍劲沉稳,厄音珠身后的伴舞们边舞边打着节拍,一曲《白马》,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弘历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露出欣赏之色。他后宫中还没有人擅长弹这马头琴,确实新鲜。
琴曲余韵未歇,厄音珠忽然将琴往旁边一放,站起身来,身后的伴舞依旧打着节拍,她舒展双臂,足尖轻点,跳起了草原上的舞蹈,随着拍子,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野性的美。
旋转时袍裾如红云翻飞,踏步时节奏铿锵有力,举手投足间,是草原女儿独有的奔放与自信。她脸上带着灿烂明亮的笑容,眼中闪着光,仿佛不是在御前表演,而是在自家草原上纵情欢歌。
这舞蹈毫无矫饰的真挚热情,不仅弘历看得兴致勃勃,甄嬛、高晞月、金玉媛等人也面露笑容,看得颇有兴味。这般鲜活的生命力,谁会不喜欢?
然而,坐在妃嫔席中的湄若,唇角的笑容却有些勉强。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嫩黄色的旗装,衬得产后略丰腴的身姿更为娇柔,头上簪着新得的点翠步摇,本是精心打扮,不想却被这厄音珠抢去了风头。
她和吉雅与这厄音珠一样,都是草原女儿。吉雅性子沉静内敛些,而湄若,向来是以活泼明媚自诩的,厄音珠此刻却比她更加热情明媚。厄音珠年纪比她略长,但那份张扬自信的气度,让自诩活泼的湄若,竟隐隐觉得自己那点“活泼”显得稚气未脱,像是温室里精心呵护的黄玫瑰,美则美矣,却少了野地红玫瑰那种灼灼逼人的生命力与侵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