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蔽膝与靴子（第1页）

中元节那日救火，场面混乱，救火的侍卫当然远不止他一人。最终众人虽都得了赏银，但能在皇上面前留下深刻印象、乃至因此擢升的，却只有他凌云彻一个。

当日火势看似吓人，实则很快便被控制，若凌云彻当真勇猛、奋不顾身也就罢了，可凌云彻当日论指挥、论勇敢，其实都并未有什么突出之处。若不是因着如意眼中看见的全是凌云彻救火的“英姿”，将凌云彻指了出来，这御前的缺，怎么也轮不到他。

当日救火的大多都是御前侍卫以及慈宁宫的侍卫，凌云彻本就根基浅薄，一个看守冷宫、汉军旗下五旗的侍卫，能调到慈宁宫当值已经是撞了大运，如今抢了功劳，更成了众矢之的。

在养心殿这等规矩森严的地方，排挤自然不会摆在明面上。领班侍卫只需在排班时稍作手脚，便能让凌云彻吃尽苦头。于是，凌云彻的班次，十有八九都被安排在了夜间。夜深人静，正是人最困顿疲乏之时，却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护卫巡逻，丝毫差错不得。

若是换做其他人，夜间当值，白日里补觉便也罢了，可凌云彻意志不算坚韧，从前在冷宫夜班当值时，就喜好此杯中之物，排遣愁闷，偷懒耍滑。所以如今夜间值守时，凌云彻经常精神不济，甚至有一次，竟在值守的耳房内靠着墙壁打起了瞌睡。

这日，凌云彻又捱过了一个漫长而煎熬的班次，他强撑着几乎要合上的眼皮，按刀侍立在指定的位置，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太阳穴突突直跳。好不容易交卸了差事，他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踉跄着回到侍卫们休息小憩的庑房。

这庑房是几人合住，此刻其他人或还在当值，或是已经出宫，屋内空无一人。凌云彻也顾不得许多，连侍卫的服制都未完全脱下，只扯松了领口，便一头栽倒在那硬板床上，几乎是瞬间，沉重的睡意便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然而，他并未能安睡多久。

迷迷糊糊中，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推开。紧接着，一个阴柔中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凌侍卫，好睡啊？”

这声音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凌云彻的睡意去了大半！他猛地睁开眼，撑起身子，只见进忠正站在床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在进忠身后，还跟着两名低眉顺眼、却身形健壮的小太监。

“进忠公公？”凌云彻心中一惊，慌忙从床上下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不知公公驾临，有何指教？”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进忠是御前得用的人，与他虽见过数面，但平日素无交集，且他感觉进忠对他总有些敌意，此刻带着人来到他这简陋的庑房，绝无好事。

进忠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目光却如同探针般在凌云彻脸上和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那略显凌乱的床铺和床头的旧木箱上。

“指教不敢当。”进忠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迫感，“只是养心殿近日丢了一件要紧的物事，皇上颇为震怒。咱家奉命，需得各处仔细查查，以免有那手脚不干净、或是粗心大意之人，不慎错拿了去。”

凌云彻的心猛地一沉：“丢了东西？公公，卑职一直在外当值，从未...”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进忠抬手打断：“凌侍卫不必惊慌。清者自清。咱家也是奉命行事罢了。”说着，他侧过头，对身后两名小太监淡淡吩咐道：“搜仔细些，莫要遗漏了任何角落，也别弄乱了侍卫们的东西。”

小太监得了进忠的指令，动作麻利地将庑房内其他侍卫的箱笼、床铺都仔细检查了一遍，自然是毫无所获。最后才搜到了凌云彻的床位。

那小太监先是掀开了凌云彻的被褥，仔细摸索床板缝隙，掀开枕头后，随即动作一顿，拿出了一块黄色的布料！

“公公，搜到了。”小太监将那块布料双手呈给进忠。

凌云彻甚至没看清那具体是什么，只听“搜到了”三个字，便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冲上前辩解道：“进忠公公！卑职冤枉啊！卑职根本不知道这东西为何会在枕头下面！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进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似笑非笑地对凌云彻说：“凌侍卫，咱家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可这东西，是从你的地方搜出来的，众目睽睽，铁证如山。你若是觉得冤枉...”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尽可到皇上面前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