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惢心出嫁（第1页）

说话的是阿箬，她抚着鬓角，眼神挑衅地看向如意。她这一问，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如意身上。

如意心中冷笑，阿箬果然不肯放过任何奚落她的机会。前世惢心出嫁，自己为她准备了两抬厚厚的锦缎被褥，寓意温暖绵长，更有一盒她亲自用簪花小楷抄写的佛经，祈佑她平安顺遂。那份心意，岂是如今皇后赏赐的这些金银俗物可比？

但这话，她绝不能出口。这一世吃了皇后那么多暗亏，她深知祸从口出的道理。若真说出来，皇后又要对她鸡蛋里挑骨头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如意缓缓起身，面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她从云枝手中接过一个包裹，亲自走到惢心面前打开。里面并非众人预想中的金银首饰一类的物品，而是一个做工寻常，布料更是寻常的枕头。

“惢心，”如意的声音淡然，“这是我亲手缝制的无患子枕头。无患子，象征无忧无患。只盼你与江太医自此以后，夫妻和顺，生活美满，一生无忧无患。”

殿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空气仿佛都因这份添妆而变得粘稠。众人交换着眼神，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阿箬和白蕊姬等人更是用团扇掩了掩唇，毫不掩饰眼中的嘲弄。

惢心看着那枕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勉强扯出一个更深的弧度，垂下眼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奴...臣妇谢主儿赏赐，小主的心意，臣妇铭记在心。”

惢心也是吃过苦的，自然知道宫外生活不易，江与彬虽是过继来的，但江家尚有两位孀居的长辈和一个未出阁的妹妹需要奉养，她的嫁妆越丰厚，未来的日子才越有底气，以后也是他们一家生活的保障。

甄嬛端坐上首，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如意那副看似淡然，实则骨子里透着看不上惢心的模样，心中不喜，但今日毕竟是惢心的大喜之日，不便发作。她只当没看见如意的添妆，也越过了如意，直接对惢心又温言交代了几句。

如意默默地退回座位，心中一片冰凉。她看着惢心恭敬地听着甄嬛的教诲，看着满殿嫔妃或真或假的祝福，那句恩赐惢心的话——“只要你愿意，延禧宫随你出入”——终究是咽了回去。

甄嬛交代完毕，示意全福人上前。厚重的红盖头缓缓落下，喜乐声再次高昂地响起，预示着吉时已到，新娘该上花轿了。

殿内气氛正推向高潮，众人皆含笑目送，却在这时，一个身影急匆匆地赶来了长春宫，正是御前的太监副总管李玉。

李玉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在秋日的凉意里显得格外突兀。

长春宫是中宫居所，他不得不调整好呼吸，向甄嬛行了大礼，对甄嬛说明了来意——来给惢心送嫁。

甄嬛见他如此急切，又看惢心和江与彬二人也没有意见，便同意了他的请求。

待甄嬛同意后，李玉的目光便急切地越过满殿的喜庆红色，牢牢锁定了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

江与彬后退几步，留给他和惢心说话的空间。

李玉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略显陈旧的锦囊，双手有些微颤地递了过去。他的声音因之前急促的奔跑，尚带着些许喘息，更夹杂着一种恳切与涩然：“惢心...恭贺你新婚大喜。这个...给你收着。”

那锦囊看着并不起眼，但当他从里面抽出几张折叠整齐、盖着官印的纸张时，惢心眼中都掠过一丝讶异，那是地契。

“这是...”惢心的声音带着惊愕。

李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却依旧掩不住那份深藏的苦涩：“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京外三十亩上好的水田，收成尚可，你拿着，日后也好有个依傍。”

他看着惢心，眼神复杂。曾几何时，他以为这个温婉坚韧的姑娘，会一直跟在意主儿的身边。哪怕意主儿被降位，后来又去了冷宫，可他们同在宫中，总还能互相照应，或许等惢心年纪大了，江与彬等不及了，自己还有希望。

可甄嬛的赐婚，如同一声惊雷，彻底粉碎了他那点隐秘的期盼。江与彬，年轻有为的太医，比他这个太监，实在是云泥之别。这三十亩田，几乎是他这几年的积蓄，此刻拿出来，也希望能为她未来的生活添一份实实在在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