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学习（第1页）

自七夕那夜一番不甚吉利的对话后，魏嬿婉与进忠之间，似乎多了一条无形的纽带。进忠依旧如常，只在皇上驾临长春宫或是有赏赐需御前的人送来时，才会随着李玉等人出现。

他行事谨慎，与魏嬿婉的交集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御前的人与长春宫宫女之间必要的、甚至是略带疏离的几句对答，并无任何异常。

然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偶尔交错的眼神里，藏着的是一种怎样的心照不宣的默契。魏嬿婉腰间那枚精致的缂丝香囊，也几乎不离身，那清冷的香味，仿佛成了她与进忠之间秘密的连结。

日子久了，甄嬛是何等眼明心亮之人，自然注意到了魏嬿婉身上这个突然多出来的精致物件。那缂丝工艺复杂，不是一个小宫女能轻易得来的。

甄嬛看在眼里，并未立刻点破，只以为是小女儿家有了心事。这日午后，窗明几净，殿内熏香袅袅，莲心在一旁伺候笔墨。

甄嬛见魏嬿婉侍立一旁，神情温顺，便放下手中的书卷，温和地问道：“嬿婉，本宫瞧你近日身上戴的那个香囊，倒是精巧别致，你若是有了合心意的人，只管告诉本宫，本宫或可为你做主。”

魏嬿婉没料到甄嬛观察如此入微，且问得如此直接又温和，脸颊顿时飞起两抹红云，然后又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心中一阵慌乱。

她突然有些难堪的想到与凌云彻的过往。她虽不愿再提，但更不想隐瞒眼前这位待她宽和的皇后娘娘。

她深吸一口气，屈膝跪下，低垂着头，声音带着一丝羞愧：“回娘娘的话，奴婢…奴婢不敢隐瞒娘娘，奴婢入宫后，确曾与一人相好。”

她艰难地开口，除了利用进忠误导凌云彻之事，魏嬿婉将家中变故、与凌云彻的相识、他如今的境况，以及自己主动去冷宫断交等，都一一向甄嬛禀明。

甄嬛安静地听着，面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听到对方已经二十出头，还是冷宫侍卫，又想劝阻魏嬿婉离开四执库时，那双沉静的眸子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待魏嬿婉说完，甄嬛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清明：“‘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这话你可知是何意？”

魏嬿婉怔了怔，并未答话，甄嬛示意她起身，耐心解释道：“这是《诗经》中的句子。是说男子若沉溺于情爱，尚且容易解脱；而女子一旦沉溺其中，便难以自拔了。本宫告诉你这个，并非要你绝情绝爱，而是盼你明白，女儿家的情意珍贵，切莫错付。若有人对你好，你需看清这好背后的真心与担当，万不可只因那一点好，便昏了头，赔上一生。”

她语气愈发恳切，如同教导自家晚辈：“听你所言，那凌云彻，自己不思进取，安于现状便罢了，见你有了更好的去处，非但不为你高兴，反而加以阻拦，此等心性狭隘、不知上进之人，绝非良配。你如今离他远些，是好事，是清醒之举，不必为此感到任何愧疚。”

魏嬿婉听着甄嬛这番全然站在她的立场为她着想的话语，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酸楚。若早有人这般提点梦中的“卫嬿婉”，何至于被凌云彻那不值一提的所谓情谊锁住一生？

见甄嬛言语间并不排斥女子为自己前程打算，魏嬿婉想起梦中自己于诗书学问上的短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她再次跪下，这次却是主动恳求，鼓足了勇气抬头看向甄嬛：“娘娘教诲，奴婢字字铭记于心，感激不尽！奴婢…奴婢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求娘娘恩准！”

“哦？你说。”甄嬛有些讶异。

“奴婢阿玛在世时，奴婢也曾识得几个字，但奴婢愚笨，于诗书一道更是浅薄，见娘娘学识渊博，气度涵养皆非寻常，心中万分钦慕。奴婢大胆，想求娘娘得空时，能教导奴婢读些书，让奴婢也能明些事理，长些见识，不敢求如娘娘般，只求…只求不负此生。”魏嬿婉说完，深深叩下头去，心跳如擂鼓。

甄嬛闻言一愣，她看着伏在地上的魏嬿婉，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她甄家无子，自己自幼被父亲当作男儿一般教养读书，深知读书能开阔人的眼界和胸襟。

这一世重生，在王府里，永琏和璟瑟开蒙，也都是她亲自教导。如今永琏住在撷芳殿，又和永璜一同去了上书房，课业自然不需要她操心；而璟瑟也求得弘历同意，和她的哥哥们一起去了上书房读书，每日回宫后，她也常检查她的功课。

魏嬿婉这请求，她看得出并非为了攀附和讨好，而是真切地想要学习，想要上进。

甄嬛沉默了良久，她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真正愉悦而欣慰的笑容，那笑容显得格外温和。

“好。”她的语气中满是赞赏，“人有向学之心，乃是极好的事。本宫常憾宫中女子，多困于方寸之地，争宠斗艳，消磨心智。你能有此心，实属难得。起来吧。”

魏嬿婉惊喜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皇后如此轻易就答应了。

“日后若得了闲，你便来本宫跟前伺候笔墨。”甄嬛笑道，“你本就识字，本宫教你也不费什么事，只是能学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谢娘娘恩典！”魏嬿婉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再次郑重叩首。

自此，魏嬿婉在长春宫的生活，除了日常差事，又多了一项内容。甄嬛当真履行诺言，闲暇时便将她唤至身边，耐心教导她写字、读书，皇后教学严谨又不失温和，魏嬿婉有梦中两世打底，又如饥似渴地学习，进步神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