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自请入冷宫(第1页)
延禧宫的大门紧闭了数月,如懿坐在临窗的榻上,她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面略微有些花了的镜子。
如意见到镜中自己的脸,肌肤依旧白皙细腻,眉眼清冷如画,那双点漆般的眸子,更添了几分沉静的韵致。
如意的护甲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镜面,她真的回来了,这一世,仪贵人因朱砂失子之事,自己还是被冤,弘历依旧把她降位禁足。可惢心说自己已经禁足三个月,弘历却未曾像前世一般将她放到冷宫里保护起来,他似乎只是将她遗忘在了这延禧宫里。
前世她被打入冷宫,对弘历的不闻不问心灰意冷,直到她走出冷宫,才知道,他也有苦衷。
弘历才刚登基,虽然坐拥天下,但依然会有重重掣肘和无奈。内有太后和皇后、贵妃等有家世的后妃,外有老臣与她们盘根错节,因着弘历偏爱她,她们就都要将她除之而后快。
即便是她真正被废弃在冷宫,那些人还是要继续害她,只有将自己被害的事实像前世一样摆在弘历面前,她才能让弘历明白,只有将她留在他的身边才最是安全。
没有冷宫的磋磨,就没有凌云彻相伴几年的快乐,没有惢心那冻得溃烂却依旧滚烫的忠诚,更没有弘历心头那至关重要的一击——足以击碎所有隔阂的愧疚。
想到凌云彻——那个前世和她超越了男女之情、为自己百般受辱却依然为自己付出生命的男子,如意不禁内心一痛,暗暗下了个决定。
如意缓缓闭上了眼。前世冷宫的苦寒,如同无数冰冷的针,细细密密地刺穿着她的记忆。可那苦里,也孕育着破土而出的唯一生机。
再睁开时,眸中已清明,镜中人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这一世,自己要主动出击。
“置之死地……而后生?”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低语。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主意已定,如意发心反而沉静下来,她唤来惢心,声音淡然:“替本宫更衣,素净些的。再去告诉李玉,本宫想要见皇上。”
惢心呆愣住,似乎踌躇着想说些什么。
如意见惢心站在不动,疑惑地望向她,惢心才说道:“主儿,海官女子被罚后,看守的侍卫们就严厉起来,私下里奴婢也传递不出消息给李玉了。”
如意问道:“海官女子?海兰?!”
见惢心点头,如意又问:“她为何成了官女子?”前世海兰害死了凌云彻,自己也怪罪于她,但是她对自己一心一意,没有海兰,以后她如何出冷宫?
惢心简略地说完缘由,又鼓起勇气说:“主儿,如今您没了封号,又被降位...按规矩您不能自称本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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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弥漫着清冽的龙涎香气,弘历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李玉思索再三,想到惢心的祈求,终于还是禀告了弘历——延禧宫的如常在求见。
听闻如意求见,弘历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这久被遗忘的名字会在此刻响起,数月禁足,延禧宫安静得如同不存在,他略一沉吟,搁下了朱笔:“宣。”
“谢谢李公公。”如意见到这个前世助自己良多的李玉内心欣喜,给他微微鞠躬道。
说完如意抬步向殿内走去,步履沉稳,裙裾微动,不带一丝犹豫,今生的她和弘历,必不会落到从前的境地。惢心连忙跟上,心头莫名地揪紧。
如意身姿笔直地走了进来,步履沉稳,在御阶前停住,依礼深深下拜:“臣妾乌拉那拉氏,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声音清越平静,听不出丝毫怨怼或委屈。
弘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数月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但气色并不差,那身素净的打扮反而衬得她眉目愈发清晰,有种洗尽铅华的沉静。这与他预想中禁足妃嫔的憔悴哀怨,相去甚远。
“起来吧。”弘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犯错被禁足已久,今日来见朕,有何事?”他端起手边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随意地呷了一口,目光并未在她身上过多停留,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寻常公务。
如意并未起身,“臣妾心有不甘,想问皇上一个问题。”她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殿内,“皇上相不相信公允之道?”
“朕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他抬起眼看向如意,却见如意死死盯着自己,皱眉道:“你这样看着朕做什么?”。
“臣妾想看清楚皇上,可是怎么也看不清楚,臣妾还记得,当年臣妾与皇上一同看的戏文《墙头马上》,”如意含泪道:“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还记得当年皇上与臣妾,听着戏文,情投意合。”
弘历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神情带上了些追忆。
如意见弘历动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臣妾此来,是为自请,臣妾恳请皇上——允准臣妾长居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