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救玉蚕妙锦陷敌 白沟河乾坤异势(第1页)
先前刺客闯入,前衙官吏已是惊慌不已,待到签押房火起,众人惊惧之下皆作鸟兽散,只有几个胆大些的还张罗着找盆寻桶,运水救火。待李增枝领着亲兵赶来时,签押房已被烈焰笼罩,他当即气得跺脚,忙又喝止了慌乱中的官吏仆随,将剩下的人组织到一起齐心救火,这才将局面稳定下来。
而就在李增枝救火的同时,几个魅影却趁众人不备穿入后衙,进入玉蚕的房中。
本来,李增枝在后衙是留了人的,但他们都聚在监禁徐妙锦的书房周围,目光也都被前衙大火吸引,根本没注意玉蚕所居的西厢房。玉蚕脱逃失败,还害得徐妙锦折在李增枝手里,正在房中急得团团转。忽见后窗中扑出几个人来,顿时大惊,正欲出声求救,其中一个黑衣人已抢先一步将她口捂住,轻声道:“姑娘莫叫,我们是燕王的人!”
燕王?玉蚕心中又惊又疑。她在中山王府待了大半年,对燕王与徐家的关系一清二楚,而徐妙锦几个月前赴北平报信,曾留信一封说明原委,这信便是玉蚕发现的。玉蚕对燕王自无恶意,此时来者若果是燕王之人,那应该不会是来麻烦的。因此,她惊恐之色稍缓。
见玉蚕情绪已稳定下来,黑衣人遂也放了手,待站定后一抱拳道:“姑娘,我是燕府承奉内官马和,这两个也都是内官。”
玉蚕这时才看清楚,来的三人脸上皆干净无须,说话的嗓音也略显尖利。德州是没有内官的,可见三人并没有欺骗自己。于是,她欠身还了一礼细声道:“不知三位大人此来所为何事?可是要救四小姐么?李增枝把她囚到书房去了,未和小女子关在一起!”
马和沉声道:“四小姐之下落我等已知!然其周围看守严密,仅凭我三人现绝无可能将其救出!”
“那你们……”玉蚕犹疑问道。
马和面色沉重,忽然拱手一长揖道:“在下此番前来,是有一事要请姑娘仗义相助!”
“要我相助?”玉蚕一时更加疑惑。
“此事非姑娘不可!”马和郑重道,“在下亦不瞒姑娘,此次徐小姐来德州救你,正巧与我等相遇。起初,在下亦欲助徐小姐一臂之力。可进府之后,一名手下行事不密,暴露了行踪。如今不仅徐小姐身陷囹圄,连我属下内官亦有数人被擒。徐李两家素来面合心不合,如今得此良机,李家兄弟岂能放过?而且徐小姐孤身入德州,又夜闯军衙,这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之事,再加上这些燕府内官,恐怕她勾结燕王,刺杀朝廷大将的大罪顷刻间便就坐实。若果真如此,不但徐小姐自身难保,徐家亦难逃灭顶之祸。”
马和这么一说,玉蚕听的是心惊胆战,当即问道:“小女子不过一介女流,能帮得了你们什么?”
“徐小姐被擒,再想救出实是难如登天。如今之计,唯有我家王爷大败南军方能救出徐小姐,并使徐家免祸!故在下斗胆,想请姑娘在两军决战之时,寻机刺杀李景隆!主帅阵中被刺,南军必然土崩瓦解,如此我燕军便可大获全胜!”马和说完,一双眸子紧盯住玉蚕的脸,似乎在判断她的心意。
玉蚕闻言全身一震,继而不可思议地望着马和,良久方怔怔道:“大人未免考虑不周了吧?眼下四小姐被擒,勾结燕王之事顷刻间便发。到时候大战未起,四小姐与徐家便已遭祸,又如何能挨到两军决战之时?”
马和摇摇头道:“姑娘有所不知!如今南军连败,士气低落,李景隆已是步履维艰。而南军之中又多有中山王当年旧属,若此时李景隆便向徐家下手,中山王旧部必然怒不可遏,一旦到了战场上,哗变倒戈也不是不可能的。李景隆为大军主帅,岂会因小失大,置自己于万劫不复之地?故其必是引而不发,待战事结束,其得胜回朝时再下手。”
玉蚕点点头,又思索一阵再问道:“大人说得有理,可小女子还有一事不明。难道南军大败,李景隆被杀,四小姐与徐家就能化险为夷?这其间因果,小女子却是想不明白。”
“其实亦不难明白!”马和微微一笑,“既然李景隆对徐小姐之事引而不发,那么战事未定之前,徐小姐便不会有事。若南军大败,李景隆身死,德州城内必然一片混乱,看守徐小姐之人也多半是闻风散尽,到时候我军遣精干伏于德州城内,趁机一举将其救出,想来亦不是难事。徐小姐得脱回京,这所谓勾结燕王之罪便无凭据,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玉蚕沉默片刻,突然淡淡道:“大人这般算计,想来不光是为徐家和四小姐,更是为了燕王吧?”
马和心中一惊——没料到这弱女还有这番见识!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当即坦然道:“姑娘说得不错,不过此乃救徐小姐的唯一之法。正所谓庆父不死,鲁难未已!李景隆不除,徐家和徐小姐在劫难逃!姑娘受徐家大恩,难道就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难么?”
玉蚕身子一抖,马和的话击中了她的要害。玉蚕半生孤苦,自家道败落,她被充入贱籍,处处被人欺辱,时时受人白眼,没有半分尊严可言。而像李增枝这浪荡公子更是垂涎其美色,竟勾结教坊司欲强纳其为妾,辱其清白。这浑浊人世中,对她好的,除了不离不弃的景儿,也就是徐妙锦了。徐妙锦心地善良,疾恶如仇,将她从悬崖边上救下,待她同亲姐姐一般。这份恩情,她纵死也不能报。而徐家几位兄弟,个个贵胄出身,身居高位,也都对她以礼相待。徐增寿有一次还偷偷跟她说,待过一阵子,也给她寻个正经人家,让她体体面面地嫁掉。这一切,都让她重新感受到了尊严,感受到了温暖。而如今,眼见徐家大祸临头,她怎能不急,怎能不想相救?
但想救又岂是那么简单?马和虽然未明言,但玉蚕心中一清二楚——行刺李景隆,无论成败与否,自己的结局必然是死!绝无生还之理!
不过思索再三,玉蚕仍决意答应。她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徐家的恩情她誓死必报。只要能救得徐家,她即便付出生命,亦在所不惜。
“马大人,小女子答应你!”玉蚕淡淡做了回答,腔调中透着几分决然。
马和眼中露出一丝钦佩,他默默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到桌上摊开,里面露出一个小铁盒。马和拿出把钥匙,将铁盒打开,里面竟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玉蚕姑娘!”马和小心将匕首拿出,正容道,“此匕首乃精炼而成,锋利无比,且淬有剧毒,人畜沾之顷刻毙命。小姐借此利器行刺,一旦刺中,李景隆必死无疑!”说完,他又将铁盒盖上,庄重地奉到玉蚕身前。
玉蚕却未即刻接过,而是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道:“大人此番前来德州,怎么还带此等利器?”
马和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过马上敛去,从容道:“小姐忘了么,方才在下说过,此番来德州本为完成王爷交代之要事!此物本为履行使命所用,未料尚没来得及用,便撞上徐小姐。如今救徐小姐乃第一要务,故在下斗胆代王爷做主,将它赠予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