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沈括来投,实干班底补齐(第1页)
汴京初夏,暖风穿巷,堤岸杨柳抽尽新绿,软枝垂落,拂动一城浅浅生机。
方府前院青石地坪光净平整,几株老梧桐枝叶舒展,层层叠叠的翠叶遮挡烈阳,筛落满地细碎金斑,随风轻轻晃动。近月以来,朝堂朋党倾轧、空谈愈烈,一众腐儒终日抱守旧理、攻讦新政,句句仁义道德,事事虚耗国力。方仲永早已懒得与这群只会坐而论道的庸人争辩,索性闭门避世,将所有心力尽数沉于实务,打磨军械改良、推演农桑新法,以实干拒空谈,以实绩破非议。
今日府中气氛格外鲜活热闹,连日奔波域外、打理全域商贸的柴麟,终是风尘仆仆归京复命。
他一身青色远行长衫落满浮尘,靴底沾着沿途泥土,连日车马劳顿磨得眼底略带疲惫,却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眉眼间褪去了年少青涩,沉淀出商事掌舵人的沉稳锐利,周身干练气场扑面而来。尚未洗去征尘,他便径直踏入庭院,步履稳健,直奔廊下的方仲永躬身行礼。
“公子,西北、京东两路商路已全线贯通,关卡疏通、商行结盟,货物流转再无阻滞。火器所需硫磺、精铁、硝石,农耕改良所需竹木、精钢原料,已分批尽数抵京入库。所有收支账目、库存明细、采买损耗,我已逐笔核对、分册归档,条理清晰、有据可查,随时可供公子查验。”
柴麟抬手,将一叠装订整齐、字迹工整的厚重账册稳稳呈上,指尖干净利落,动作一丝不苟。历经数载商海沉浮、域外奔波,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少年,深谙钱粮周转、商事盈亏之道,心思缜密、行事周全,将方仲永麾下所有财源、物料、商贸脉络打理得滴水不漏,为所有革新实务稳稳兜住经济根基,从未出过半分纰漏。
廊下另一侧,陈七正半蹲在地,浑身带着浓重铁屑油污气息。他挽着半截衣袖,露出黝黑结实的小臂,满手黑油发亮,指尖攥着一柄细锉刀,正俯身反复打磨新式曲辕犁的铁齿边角。铁屑簌簌掉落,积了一地细碎黑末,他看得格外专注,头也不抬,粗哑爽朗的嗓门直接插言,带着几分市井憨直的吐槽。
“柴大掌柜又来这套!天天张口收支、闭口损耗,一堆账本看得俺脑袋发胀、眼皮打架!”
他直起腰身,随手抹了一把额角汗珠,掌心油污蹭在脸颊,沾出几道黑痕,模样滑稽又质朴,咧嘴大大咧咧笑道:“俺不懂什么盈亏算计,就认一个理——你能赚来银子、囤够物料,俺就能日夜打铁、造炮造农具,把所有新玩意儿全都实打实做出来!只要银子不断、物料不缺,俺这边永远不停工!”
柴麟闻言无奈摇头,唇角勾起一抹熟稔的浅笑,抬步上前半步,垂眸看着满身油污的陈七,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几分认真:“你只管埋头实操造器,从不知钱粮来之不易。域外采买、长途转运、关卡打点、物料损耗,每一处都是实打实的银钱消耗。今日你随口一句不停工,背后便是数百上千贯的开销。若是哪天我这边周转断档、钱粮枯竭,你这满作坊的半成品火器、改良农具,终究只能烂在库房里,再好的手艺也无用武之地。”
“哎?你这话说得太片面!”陈七瞬间不服气,当即放下锉刀,挺身站直,一脸较真模样,梗着脖子辩驳,“空谈无用,实干为根!朝堂文官只会提笔写策、张口论道,造不出一柄利器、耕不好一寸良田!俺亲手打造的地雷火铳能固疆守土,改良农具能富民增产,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强国根基!缺了你银钱周转,俺可以慢慢打磨;缺了俺的实操手艺,再好的新政法理、再精妙的图纸构思,全都是空中楼阁!”
两人一稳一躁、一文一武、一精算一实操,性格互补、能力互衬,日常拌嘴不断,看似针锋相对,实则默契十足,是方仲永麾下最牢靠、最互补的黄金搭档。一人稳住财源命脉,一人筑牢实操根基,缺一不可。
方仲永倚在廊下朱柱旁,单手负背,静静看着二人斗嘴,唇角噙着一抹温润浅笑意,眼底满是笃定从容。暖风吹动他宽大的儒衫下摆,身姿挺拔俊朗,褪去了朝堂少年臣的青涩,多了几分执掌大局的沉稳气度。
入京至今,他一路披荆斩棘、步步深耕,朝堂博弈、新政推演、军工研发、商贸拓路,万事皆需亲力亲为,长久孤身作战,常常分身乏术、心力俱疲。如今柴麟归队,彻底补齐了团队最关键的资金造血、资源统筹短板,让所有革新事业有了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撑,不再受钱粮掣肘。
眼下麾下,陈七掌实操攻坚、器械落地,柴麟掌商贸盈利、钱粮周转,文武实操、财源后勤尽数齐备。唯独欠缺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核心拼图——系统格物考据、数理精密核算、新政制式规范化的顶尖人才。
偌大汴京城,朝堂士子数百、文官成群,可绝大多数皆是固守儒道、空谈义理之辈,懂格物者寥寥,通数理者更是凤毛麟角。无人能将陈七凭经验摸索的实操技艺、自己构思的革新理念,整理成精准数据、标准工序、可复制推广的制式章法。
空谈文臣遍地走,实干宗师无处寻。这一道短板,始终桎梏着新政与军工的规模化推广。
正当方仲永心底暗自思忖、略有遗憾之际,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沉稳的脚步声。管家步履匆匆入内,神色郑重,躬身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异样:“公子,府外有钱塘士子求见,名唤沈括,字存中。此人言不求功名、不求举荐、不求荫蔽,唯慕公子务实革新之志,千里入京,专程前来投效,只求躬身格物实干。”
“沈括!”
方仲永双目骤然一亮,原本松弛的身姿骤然前倾,眼底瞬间迸出璀璨夺目的精光,连日沉淀的沉稳淡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与震动。
旁人只知沈括科举坎坷、仕途不顺、声名不显,在一众科举及第的文官面前毫不起眼,甚至被腐儒耻之为“弃儒逐技、不务正业”。但唯有方仲永清楚,眼前此人,是大宋千年难遇的全能格物奇才,是横跨天文、地理、数理、军械、农桑、水文的绝代宗师,是华夏古代科学史上独一无二的里程碑式人物!
前世史书历历在目,沈括半生遍历山河、潜心格物,摒弃文人空谈陋习,观星测轨、演算数理、勘探水土、改良器械、深耕农桑,以数十年实地考据,着成《梦溪笔谈》,穷尽万物至理。这般顶尖奇才,本该被朝堂冗官、科举桎梏埋没一生,如今却厌倦朋党倾轧、鄙弃空谈误国,主动千里来投!
这哪里是普通士子投奔,分明是天降栋梁、补齐短板,直接让他的实干班底完成从合格到顶尖、从零散到闭环的质变!
“快请!我亲自出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