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蛰伏(第3页)
韩君泽站在城楼上看着车队走远,忽然听见学堂那边传来喧哗。他走过去一瞧,只见十几个穿长衫的先生正围着冯章争执,为首的白胡子老头气得发抖:“韩司令说了要办军校,怎么能占学堂的院子?孩子们去哪念书?”
“老先生息怒。”韩君泽赶紧上前,“军校在城东盖了新院子,下月就完工。这学堂不仅不占,还要扩建——我让人从济南府买了百十来本新书,都是教算术和格致的。”
白胡子老头愣了愣:“格致?那是什么?”
“就是造枪炮、修水车的学问。”韩君泽笑着解释,“将来孩子们既能念‘之乎者也’,也能看懂兵工厂的图纸,这才是鲁省的根基。”
老头摸着胡子琢磨半晌,忽然作揖道:“韩司令远见!老朽愿把家藏的《天工开物》献出来,给孩子们当课本!”
消息传开,鲁省的乡绅们纷纷捐书捐钱。沈老爷把自家的藏书楼都腾了出来,连韩曲当年搜刮的那些孤本都找了出来,说是“给孩子们垫桌脚也比烂在箱子里强”。
冬雪落时,军校的第一期学员入学了。十六岁的小兵也在其中,他娘特意从乡下赶来,捧着那块临清的城砖,非要给韩君泽磕头:“俺家娃能念书了,全托您的福!”
韩君泽扶起她,指着操场上列队的学员:“不是托我的福,是托鲁省的福。将来他们守土护民,就像这城砖一样,一块接着一块,垒成铜墙铁壁。”
兵工厂的烟囱在雪地里冒着白汽,新造的“鲁威式”buqiang正从传送带上滑下来,枪身的红五星在灯光下亮得像星。汉斯和奉军技师蹲在车床旁,对着图纸比划,嘴里的德语和东北话混在一起,倒也能说个明白。
军校的操场被白雪盖了层薄被,十六岁的小兵正跟着教官练刺杀,木枪刺进雪地里,溅起细碎的雪沫。他动作不算最标准,却比谁都用力,额头上的汗珠子滚到下巴,一冻就成了小冰粒。
“狗剩,发什么狠?”旁边的学员撞了他胳膊肘一下,“教官说歇会儿了。”
被叫做狗剩的小兵直起身,往城楼上望了一眼——韩司令正站在那里,身边的宁秀秀裹着红棉袄,像株傲雪的红梅。他攥紧木枪,心里憋着股劲:等学好了本事,就能像韩司令那样,护着鲁省的百姓,护着这块埋过他带回来的城砖的土地。
兵工厂的暖房里,汉斯正对着新造的子弹发愁。黄铜壳子在手里转了三圈,他忽然把奉军技师拽过来:“你看这底火,总炸不匀,是不是火药配比有问题?”
奉军技师凑过去,鼻尖快碰到子弹:“我瞅着像弹簧力度不对,你那德国弹簧太脆,不如换咱奉天造的钢片试试。”
两人蹲在火炉边拆弹壳,火星子溅到棉裤上都没察觉。宁秀秀端着姜汤进来时,正见汉斯把奉天钢片剪得像窗花,奉军技师拿着德国火药称分量,嘴里还念叨着“再减一钱,保准炸得匀”。
“喝口姜汤暖暖。”她把碗往两人中间一放,“韩司令说,下个月要带‘鲁威式’去临清试枪,让你们抓紧把子弹调试好。”
汉斯灌了口姜汤,抹了把嘴:“放心!保证让子弹飞得比鸽子还准!”
试枪的日子定在腊月初八。临清的雪刚停,城门外的空地上就架起了靶子。韩君泽举起“鲁威式”,枪托抵着肩窝,准星对准三百步外的木牌。汉斯和奉军技师在旁边屏住呼吸,像等着放榜的考生。
“砰!”
枪响时,雪地里惊起一群麻雀。远处的报靶兵挥舞着红旗——正中红心。
“好枪!”冯章在旁边拍大腿,“比‘汉阳造’强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