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家书(第2页)
见寒香还是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如意倒是也不奇怪,只暗暗责怪澈枝没有提醒自己应该带碗参汤过来——她送的汤,向来是拉近关系的利器。
于是如意坐了片刻后,开口说道:“容贵人好生歇着。”只是声音还是惯常的沙哑,“我先走了。”
寒香点点头,没有挽留。
寒提给寒香的家书送到承乾宫时,正是午后,一起来京城的,还有从前伺候寒香的侍女——哈丽和古丽。
琥珀引着两人进来,哈丽双手捧着那封用火漆封缄的信笺,递到寒香面前。
寒香先是见到两人的欣喜,然后接过信的手,微微顿了一顿。
她看着那信封上的字迹——是父亲的亲笔。那熟悉的笔画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她心底那扇紧闭的门。门后是她拼命想要忘掉、却永远忘不掉的过往:寒部的戈壁,夕阳下的炊烟,母亲还在时熬的奶茶,父亲骑马归来时扬起的那一路黄尘…还有他,那个再也不能想起的人。
她撕开封口,抽出信纸。薄薄的宣纸上,是寒提端正中带着几分苍劲的字迹。她一行行看下去,面色从平静渐渐变得苍白,只见寒香的手指微微颤抖,攥着信纸的边角,攥得那样紧,指节都泛了白。
信写得很长。
寒提先是报了平安,说自己已经安置,皇上恩典,赐了一块肥沃的草原给寒部,一切安好,让她不必挂念。又说随同迁来的族人们也都有了着落,落地生根,不必再受战乱之苦。
然后是那些她最不想看、却不得不看的话。
关于寒企——不,是霍集占的所作所为,与琥珀打听来的别无二致。
寒香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寒提写道:为父当年未曾应允你二人婚事,非为门户之见,实因早察此人心术不正。我儿年幼,为情所惑,不辨忠奸。如今他已举叛旗,若我儿尚有一分清醒,便当知此人非你良配,昔日之情,不过一场虚妄。
一场虚妄...这四个字像四把刀,狠狠扎进她心口。她想起与寒企一起骑马,放牧,两人一起去看沙枣花...他们的盟誓和那些真心相许,都是虚妄...寒香闭上眼,任由眼泪滚落。
信还有最后一段:皇上待寒部恩重如山。迁居京城的族人,皆得妥善安置;被霍集占俘虏者,皇上亦已着人营救。为父知你心中或有怨恨,然须明白——大清皇帝,方是寒部真正的指望。你既入宫,便当安分侍君,勿负皇恩,勿负族人,勿负为父之望。
眼泪滴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寒香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模糊,那几个字渐渐化成一团墨渍,再也看不清。
她攥着那封信,在窗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琥珀进来添了三次茶,每次都不敢出声,只悄悄看她一眼,又悄悄退出去。
日影西斜时,寒香终于动了,随后将这封家书压在妆奁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