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北平府风起云涌 南京城释质北还(第6页)
就在马皇后对徐妙锦暗自赞许之时,建文又开口道:“今日奎儿康复,朕心甚慰。眼下时日不早,朕便在坤宁宫用膳吧!”
“咿呀!不行!”建文话音方落,妙锦便叫道,“我都和马姐姐都说好了,今日一起在坤宁宫用膳的。”
“那一起用不就得了!”建文有些莫名其妙。
“谁要和侬一起用?”徐妙锦一翻白眼道,“侬不是定了规矩,先帝三年丧期内只进稠粥素食么?侬自去尽孝心,我可受不了这份活罪!侬莫要和我们一起!”
建文哭笑不得,其实他此刻心情不错,便想着晚上留宿坤宁宫,用膳只是这颠龙倒凤的前奏而已。徐妙锦一个云英未嫁的黄花闺女,又哪知这其中门道?想都不想便将他往外赶。
建文一瞄马皇后,只见她脸色微红,颇有几丝尴尬。他心中好笑,对马皇后道:“也罢,朕就不打扰你们了。待妙锦妹子用完晚膳出宫,朕再来坤宁宫与你说话。”
徐妙锦莫名其妙地道:“有什么话这时不能说吗?还非得瞒着我不成?”
马皇后闻言,羞得耳根子通红,头也深深埋了下去。建文哈哈大笑,起身一甩袖子便出宫去了。
用完晚膳,徐妙锦告别马皇后出宫,方行至坤宁门,马云不知从哪溜了出来,一见徐妙锦便大伏于地道:“小姐菩萨心肠,救得奴才弟弟,奴才永生不忘小姐恩德!”
“咿呀!”徐妙锦一叫道,“快起来,先前侬不是谢过了么,此刻再跪个什么劲?”
马云四处一瞅,见周围并无他人,便起身对徐妙锦小声言道:“奴才此来,不光是谢恩,也是想报答小姐!”
“报答我?”徐妙锦奇道,“我救人也就救了,哪图侬什么报答?”
徐妙锦虽这么说,但马云却是一脸诚恳道:“奴才虽是个阉人,但也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奴才知得一事,与小姐家或有大关联,想来小姐也颇关心。今日小姐义救奴才之弟,奴才无以为报,愿将它告诉您!”
徐妙锦见马云说得郑重,心中大奇,便问道:“何事?”
马云将徐妙锦引至墙角,轻声道:“奴才知小姐素重亲情,上次代王妃被囚,小姐便与陛下闹得很不开心。而此次奴才耳闻,皇爷恐将削燕。燕王妃是您大姐,恐也难免被波及。小姐若关心燕王妃,还需请她多多小心!”
闻言,徐妙锦心中大惊。自湘王自焚后,京中盛传下一个被削的恐就是燕王。徐妙锦虽不能出府,但偶尔也能从下人处听到些风声。不过上次因着代王之事,她擅击登闻鼓,已惹了天dama烦,此时她虽担心朱棣与大姐的安危,但也不敢再肆意胡来。而且,她数次就燕王之事问三哥和四哥,他二人皆说此乃一派胡言,不足为信,她也就只得尽量往好处想了。却不料今日救个没见过面的马骐,却从马云口中得知这么个天大消息。
“侬怎晓得这些?”徐妙锦强捺心中惊慌,问道。
“这都是马骐在乾清宫当差时听到的!前些日,皇爷曾几次召齐大人、黄大人还有方学士密议,说的就是削燕之事。当时马骐就在殿外当值。我这弟弟天生是个顺风耳,便也多少听得了一些。本来这些事与我兄弟无关,奴才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外泄。只是今日小姐施以厚恩,奴才也就担着天大的干系,将它告与小姐!”
徐妙锦内心震动不已。马云久在马皇后身边当差,是个厚实之人,他不会也犯不着骗自己。既如此,那他的这番骇人之言必就属实了!
皇上要削燕!徐妙锦顿时觉得头晕目眩。她一向把亲情看得比天大,虽说自己出生时大姐便已到北平,二人从未谋面,但每逢自己生辰,她却从来不忘从北平稍上份贺礼过来。就凭这一点,她对大姐便充满了好感。
除了大姐,还有大姐夫!自打几个月前燕王进京那次后,徐妙锦每每想起这个大姐夫,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每想起大姐夫的英武豪迈,想起他的坚毅从容,她心中便怦怦直跳。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自己也不甚了了,但每当念及,总会久久不能释怀。有时候,徐妙锦甚至隐隐觉得,在她对燕王的那份忧心中,大姐夫的分量或比大姐还要多上几分。
“四小姐!四小姐!”就在徐妙锦茫然失措时,马云的声音又响起来,“奴才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小姐千万不要泄露给外人,更不要告诉皇爷和娘娘,否则奴才必将性命不保!”
“哦!”徐妙锦一愣,终回过神来,望着马云略显紧张的脸郑重道,“放心。我心中有数,绝不会害侬!”
“谢小姐!”见徐妙锦这般,马云放下心来,旋即匆匆告辞。待马云走远,徐妙锦又呆立半晌,方怔怔地向外走去。
回到家中,徐妙锦还在想马云的话,徐增寿便已推门进来。
“妹子,今日进宫收获如何?可有见得陛下?”徐增寿嘻嘻笑道。
见是四哥,徐妙锦眼中忽然一亮。方才她一直在想如何救燕王夫妇,却一直无计。徐增寿一向聪明过人且与自己又是最好,何不将此事与他商量一下?而且她还知道,这位四哥以前与大姐夫是莫逆之交。虽说建文削藩后,他已与大姐夫拉远了距离,但相比与大哥和三哥,他与大姐夫还是颇为亲近的。跟他说,即便最终无结果,也绝不会给马云乃至燕王多添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