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
治国,富民,无双帝师
登录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9章 你还有什么筹码和我谈?(第2页)

城下安静得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进了地底。

四百七十万两。这个数字在空旷的旷野上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水面。张临自己的亲兵队伍里有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种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原来这些年我们替他卖命挣的,都进了他自己的地窖”的寒意。

林砚舟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城下那个紫袍瘦削的身影上,声音不高不低:“张临,你这老匹夫,你经营了三十年的东西,京城那边一夜之间连根拔起。你府上的人已被全部拿下,家产充公,党羽落网。你还有什么筹码和我谈?你那两个女儿?本仙人倒是可以验验牌。。。”

张临坐在枣红马上,一动不动。他的紫袍在北风里翻卷着,嵌玉革带的搭扣已经彻底松开了,那条腰带半挂在鞍前。他的脸色从白转青,从青转灰,嘴唇翕动着,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不可能……不可能……老夫经营三十年……三十年……”

城楼上没有人接话。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一种近乎呓语的含混喃喃:“马奎……周秉文……继昌……老夫的侄儿……”

他的目光忽然重新抬起来,浑浊的眼珠里映出城楼上的黑色人影,嘴巴张了张,像是想发出最后一句咒骂。但那个声音到半路就断了,他的右手猛地抓住自己胸口的紫缎袍面,五指攥得死紧,像是要把那块绸布捏碎。他的身躯在鞍上猛地前倾了一下,然后又从左侧慢慢歪倒,像一截被锯断了的枯木,从马鞍上滑落下来。

枣红马感觉到背上空了,不安地踏了两步,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地上那团紫袍,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喷鼻声。但地上的人没有动。

那团紫袍躺在灰黄色的泥地上,歪斜地覆着枯瘦的身躯,嵌玉革带散落在旁边,玉佩在落地时摔碎了,碎片散在泥里折着零碎的日光。北风卷起来,把紫袍的一角掀得翻动了一下,又落回去。

周崇远在城楼上望着下面那团不再动弹的紫袍,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他……就这么倒了?”

“倒了。”林砚舟把手中那卷纸折好,收进袖中,“三十年的根基,一夜之间被连根拔掉的时候,倒得比谁都快。”

他转身从城楼的垛口边离开,没有再多看一眼。身后,周崇远的声音低而郑重:“末将去安排人收殓。”

“葬了吧。”林砚舟说,“按一个普通老臣的规格。不用太寒薄。他做过的事,够他下辈子受的。这辈子的体面,该给的还是给。”

周崇远怔了一下,随即躬身抱拳:“末将遵命。”

城楼下,张临那两千多人的亲兵队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开。有人放下兵器默默地朝北走了,有人蹲下来把佩刀搁在地上然后转身走了。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试图反抗,甚至没有人替地上那团紫袍收一下被风吹散的袍角。

他们只是走了。

旷野上的风持续吹着,把那条摔碎了的玉佩上残留的细碎日光一点点吹散。远处的地平线上,北狄大军的踪迹已经彻底消失在天际线以下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灰黄色草皮和那些没来得及收走的篝火余烬。

而京城方向,周言正在刑部大牢的走廊里,逐一核对那份长长的名单。刑部的火把在走廊两侧燃烧着,把那些空出来的牢房照得明明暗暗。名单上的名字已经勾掉了一大半,只剩下最后几行。

他把最后一行勾完的时候,对旁边的沈清说了一句:“国师说得对——腐肉不剜,新肉不长。”

沈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份被勾满的名单,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