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骨灰补碑字(续)与勺柄的卒年(第2页)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是那把金勺。
之前在合葬墓前,她用来滴血刻名的金勺。勺柄上刻着“微微卒年□□”,那两个空位还空着,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金光。
“这把勺,”沈砚说,“是我用我母亲的嫁妆熔了重铸的。原本是想……如果你选择忘,就用它刻下你的卒年,让你以‘云知微’的身份,体面地死,体面地葬。”
“如果你选择记,”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就用它……装我的骨灰。”
云知微盯着那把金勺,盯着勺柄上那两个空位。空位的大小,正好能容纳两枚虎符——完整的虎符,她现在已经有了。
“装你的骨灰?”她重复,声音在颤抖,“然后呢?”
“然后……”沈砚走到碑前,指着“云”字后面的空白,“用我的骨灰,混合你的血,补上碑文。补上你的名字,补上你的……卒年。”
他抬起手,抚摸她的脸,指尖冰凉,但很温柔。
“这样,就算我消散了,我的骨灰也会永远留在你的碑上,和你的名字在一起。生不能同衾,死至少……可以在碑上同穴。”
云知微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下来,顺着脸上的裂纹流下,像血,像酒,像所有说不出口的告别。
“你真残忍。”她说,“连死后,都要用这种方式绑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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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沈砚说,“可我只有这个办法了。只有这个办法,能让我……永远陪着你。哪怕只是灰,只是粉末,只是刻在石头上的,一个名字。”
晨雾在散。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岛上,照在碑上,照在这两个破碎的人身上。远处传来海鸟的叫声,凄厉,悠长,像挽歌的前奏。
云知微睁开眼睛,看着沈砚。看着他那张破碎的脸,那只空洞的右眼,那些正在剥落的身体。然后她伸手,接过金勺。
勺子很沉,比看起来沉得多。金子冰冷的质感透过掌心,一直凉到心里。但勺柄上,“微微”两个字微微凸起,摩挲着指尖,像沈砚最后一点,不肯散去的温度。
“好。”她说,“我答应你。”
沈砚笑了——真正的笑,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释然的、温柔的笑。笑容让脸上的裂纹更加明显,但他不在乎。
“谢谢。”他说,声音哽咽。
然后他继续凿碑。云知微坐在一旁,抱着金勺,看着他。看着他每一次挥锤,每一次凿击,看着他背上飘落的粉末越来越多,看着他呼吸越来越重,看着他……一点点,走向那个注定的终点。
整整一天,沈砚都在凿碑。
从“云”字,到“知”字,到“微”字。三个字,他凿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反复修正,直到完美。凿完了,他退后几步,看着碑上的名字,看了很久。
“真好看。”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的名字,刻在石头上,真好看。”
云知微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碑上的“云知微”三个字,笔力遒劲,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像秋风里的落叶,像晚霞里的孤雁,像所有美好而短暂的事物。
“还缺卒年。”她说。
沈砚点头,从她手中拿过金勺。他走到碑前,在金勺里倒入一些粉末——从他身上剥落的粉末,暗红色的,在金色的勺子里像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