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剖碑取鸩酒与岛主的青铜面具(第5页)
云知微走进大殿。殿里很空旷,只有几根柱子,几张椅子,和面具人坐的那张高背椅。墙上挂着画——不是山水,不是花鸟,是人物画像。
她走近看,呼吸停滞了。
画上的人,是她和沈砚。
不是成年后的他们,是少年时的他们——十四五岁的沈砚,七八岁的她,在江南的庭院里,一个在扑蝴蝶,一个在看着笑。
画得很逼真,能看见沈砚眼中的温柔,能看见她脸上的雀斑。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永昌元年春,陆轻舟作于忘川岛。”
永昌元年。那是沈砚二十岁,她十五岁。他们还没成婚,他还不敢靠近她。
“这是他画的。”面具人说,“每年春天,他都会来岛上住一个月。白天画画,晚上喝酒,对着画说话。说的都是你。”
云知微看着那些画,一幅一幅,都是她和沈砚——真实的,想象的,过去的,未来的。有他们初遇的场景,有他们成婚的场景,甚至有他们白发苍苍、儿孙满堂的场景——那当然是他想象的,他们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未来。
“他在这里……住了多久?”她问,声音颤抖。
“二十年。”面具人说,“从他被送入沈家那年开始,每年都来。直到三年前,他咳血了,知道自己要死了,才不再来。”
二十年。
每年一个月,二十个月,六百天。沈砚在这座岛上,画了六百天她,想了六百天她,爱了六百天她。
而她一无所知。
云知微瘫坐在地上,抱着空酒瓮,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绝望的流泪,像深井里的水,一点一点渗出来,永远流不干。
面具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青铜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但面具下的眼睛,是温柔的——云知微能感觉到。
“他有话留给你。”面具人说,“不是信,不是画,是口信。他说,如果你来了,如果你喝完了酒,如果我判断……你真的爱他,就把这句话告诉你。”
云知微抬起头,看着面具。
面具人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沈砚的声音——真实的沈砚的声音,不是那种奇怪的多重声音——说:
“微微,对不起,我爱你,还有……忘了我吧。好好活,就当陆轻舟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云知微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飞溅:
“忘了你?沈砚,你给了我你二十年的记忆,给了我你一生的爱,然后让我忘了你?”
“你真是……天下第一的,混蛋。”
面具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崩溃,重组,再崩溃。
最后,云知微止住了笑,也止住了哭。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看着面具人:
“带我去他的房间。我要看看他生活过的地方。”
面具人点点头,转身带路。
大殿后面有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屋子。门没锁,推开,里面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床上铺着素色的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