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剖碑取鸩酒与岛主的青铜面具(第3页)
“那么,喝光它。然后来忘川岛。我会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幻境消失了。
云知微回到现实,还抱着酒瓮,坐在碑前。嘴里有苦味,有血腥味,有沈砚的味道。身体在颤抖,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些记忆——沈砚的记忆——在血管里奔流,在骨髓里扎根,在心脏里生长。
她低头看酒瓮,里面还有大半瓮液体。
她抬起瓮,继续喝。
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每一口都带来更多的记忆,更多的感觉,更多的沈砚。她看见他小时候在江南放纸鸢,看见他少年时在暗卫营挨打,看见他青年时在战场上杀人,看见他成年后在深夜里想她……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感觉,所有的沈砚,都通过这瓮酒,流进她的身体,成为她的一部分。
她喝光了最后一滴。
空瓮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没有碎,只是滚了几圈,停在碑前。
云知微瘫坐在地上,浑身被汗水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她看见了太多,感受了太多,承受了太多。大脑像被塞满的仓库,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但她知道,她必须站起来。
去忘川岛,去见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去听沈砚留给她的,最后的话。
她挣扎着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但她扶着石碑,站稳了。然后她开始收拾行囊——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破碎的镜子,泛黄的情书,完整的虎符,和空了的酒瓮。
她把酒瓮也带上。虽然空了,但这是沈砚的遗物,是他记忆的容器,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东西。
月亮升起来了。
不是普通的月亮,是血红色的月亮,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悬在山谷上空,俯视着这片被归墟污染的土地。
在血月的光下,云知微看见了路——不是之前那种变化莫测的路,是一条清晰的、由白色石子铺成的小路,从碑前一直延伸到山谷深处,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这是通往忘川岛的路。
沈砚用这瓮酒,为她打开了这条路。
她踏上小路。石子很凉,硌着脚底,但她走得很稳。血月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个人并肩行走——一个是她,一个是沈砚的影子,从她身体里分离出来,陪着她,走完这最后一程。
走了不知多久,天快亮时,她看见了海。
不是归墟那种黑色的海,是正常的、湛蓝的海,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波光。海边有一个码头,码头上停着一艘船——不是“福顺号”那种大船,是小船,只能容两三人,船头挂着一盏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字:“忘”。
船头站着一个船夫,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见云知微走来,他微微躬身:
“岛主让我来接你。”
声音很年轻,但很冷,像冬天的海水。
云知微上了船。船夫撑篙离岸,小船滑向深海。海面很平静,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血月将落未落、朝阳将升未升的天空,一半血红,一半金红,美得诡异,美得令人心碎。
“还有多久?”她问。
“看你的心。”船夫说,“心到了,岛就到了。”
云知微没有再问。她抱着空酒瓮,坐在船头,看着海。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吹干她脸上的汗和泪。怀中的情书被风吹动,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沈砚在轻声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