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残舟渡(第2页)
沈砚潜回水下,游向不远处一块突出的礁石——那里藏着一艘提前准备好的舢板。当他湿淋淋地爬回船舱时,云知微依然昏迷不醒,但嘴唇已经开始轻微颤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他俯身去听,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青霜...瓷片...铜钱..."
沈砚的目光落在她右手紧握的铜钱上。当他试图取出来查看时,昏迷中的云知微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仿佛这枚铜钱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
"没事了...我在..."他轻抚她的额头,触手滚烫。高烧已经开始侵蚀她残存的意识。
舢板随着海流漂向远海。沈砚从暗格中取出预先准备的淡水和伤药,小心翼翼地托起云知微变形的左腕。当他的手触碰到那截软绵绵的骨头时,昏迷中的人儿还是发出一声痛极的呻吟,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渗出,混入发间的水珠。
"忍一忍..."沈砚咬住一根木棍,握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拉一推!
"咔嚓!"
骨节复位的声响令人牙酸。云知微的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跌回草堆,彻底陷入深度昏迷。沈砚迅速用夹板和布条固定好她的手腕,又处理起她掌心和身上其他伤口。每处理完一道伤痕,他眼中的阴霾就深一分——这些伤疤中有鞭痕、烙伤、勒痕,甚至还有指甲抓挠的血沟...诏狱七十二道酷刑,她究竟经历过多少?
当掀开她后背的衣衫时,沈砚的呼吸彻底停滞——原本光洁的肌肤上,赫然烙着一个狰狞的"罪"字!烙痕尚未结痂,边缘泛着溃烂的脓血。
"萧承睿..."这三个字从齿缝间挤出,裹挟着刻骨的恨意。沈砚的手悬在那处烙伤上方,颤抖得无法自抑。最终,他只能轻柔地敷上药膏,如同在修复一件被恶意损毁的无价之宝。
日落月升,舢板随波逐流。沈砚始终守在云知微身边,用浸湿的布巾为她降温。高烧中的她不断说着胡话,时而唤兄长,时而喊青霜,有几次,她甚至模糊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却总在尾音处化作痛苦的抽泣。
第三日黎明,云知微的高烧终于退去。沈砚正低头检查她腕间的夹板,突然对上一双清明的眼睛。
那双眼眸曾经盛满星光,如今却如同干涸的枯井,倒映着他青铜面具的冷光。没有惊喜,没有哀伤,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沈...砚?"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不确定的颤抖,仿佛在怀疑这是死前的幻觉。
面具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很多——想告诉她青霜临终前将她和沈家暗卫的联络方式交给了自己;想说他如何靠着"牵机"毒发假死逃过追捕;想问她这三个月在诏狱经历了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嗯。"
云知微的目光缓缓扫过狭小的船舱,落在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腕上。她尝试动了动手指,剧痛立刻让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废了?"她平静地问,仿佛在谈论别人的手。
沈砚沉默地点头。
云知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里面竟泛起一丝近乎残忍的冷静:"没关系...反正..."她的右手慢慢移到颈间,那里本该有一条挂着玉印的银链,如今空空如也。"...该拿回来的,一样都不会少。"
沈砚突然抓住她的右手,强行掰开她紧握的手指——铜钱已经不在了!只有掌心一道新鲜的割痕,显示它曾被多么用力地攥住。
"在哪里?"他的声音陡然紧绷。
云知微看向舢板缝隙下的海水,唇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安全的地方...只有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