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嫁衣血符(第2页)
云知微被他这沉默而专注的凝视看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
只见鲜红嫁衣的领口内侧,靠近她右肩锁骨的位置,不知何时,竟沾染上了一小块极其刺目的、暗红色的污渍!那污渍的形状,像一片被揉碎的血色霜花,边缘晕染开不规则的暗红,在鲜艳的嫁衣上显得格外突兀、狰狞!
是血!
是青霜的血!在她刚才艰难地、近乎麻木地换上嫁衣时,不慎沾染上的!青霜冰冷的、凝固的血,此刻正如同一个无法摆脱的诅咒,烙印在这件象征虚假喜庆的华服之上,紧贴着她的肌肤!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云知微猛地打了个寒颤,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擦拭那块血渍,指尖却在触碰到冰冷丝绸上那片黏腻的暗红时,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缩回。
就在这时,沈砚动了。
他迈开脚步,无声地、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向她。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将穿着鲜红嫁衣、如同祭品般的云知微完全笼罩。
云知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紧绷,如同被猛兽锁定的猎物。她攥紧了手中的空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做好了拼死抵抗的准备。恨意和恐惧在胸腔里激烈冲撞。
然而,沈砚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住。他没有抢夺她视若珍宝的空屉,也没有对她施加任何暴力。他的目光,依旧沉沉地落在那块嫁衣领口内侧、紧贴她锁骨的暗红血渍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分辨,像凝望着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又像在确认某种残酷的印记。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骨节分明、曾经被云知微指甲抓出血痕的手,此刻掌心向上,摊开在她面前。
掌心里,赫然是一个小小的、极其普通的素白瓷瓶。瓶身没有任何花纹标记,朴素得近乎寒酸。瓶口用普通的软木塞塞着。
云知微警惕地盯着那个瓷瓶,如同盯着一条毒蛇。这是什么?新的毒药?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
沈砚依旧沉默。他幽深的目光从她锁骨的血渍移开,再次对上她充满戒备和恨意的眼睛。他的薄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郁的叹息,消散在死寂的空气里。
然后,在云知微充满敌意的注视下,他那只摊开的手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沉重力量的动作,向前递出。不是递向她的手,也不是递向她的脸。
而是,径直递向她的胸口——递向她紧握着那只冰冷空屉、死死护在心口的手!
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冰冷颤抖的手背,也触碰到那只承载着青霜生命密码的空屉!
云知微瞳孔骤缩!他想干什么?抢走它?毁掉青霜用命换来的唯一线索?!
她下意识地就要后退,将空屉护得更紧!
然而,沈砚的动作并未停止。他的指尖没有触碰她的手,也没有抢夺空屉。那只握着素白小瓷瓶的手,坚定地、不容置疑地向前,最终,将那个小小的、冰冷的瓷瓶,轻轻压在了她紧握着空屉的手指之上!
冰冷的瓷瓶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他掌心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温度。
“活着。”沈砚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沙哑到了极致,如同被粗粝的砂石磨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只有这两个字。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穿透了她满身的恨意和嫁衣的猩红,看到了她灵魂深处那摇摇欲坠的、名为“生”的火苗。随即,他猛地收回手,如同被什么烫到,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不再看她,也不再看地上的尸体和那盆毒血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外,没有丝毫停留。沉重的房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他高大的身影,也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屋内,死寂重新降临。只剩下云知微穿着那身染血的华丽嫁衣,僵立在原地,如同被钉在祭台上的牺牲。手中,冰冷的空屉硌着指骨,而空屉之上,紧贴着她紧握的手指,是那个同样冰冷的、素白的小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