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裂簪图(第2页)
那支被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如同救命稻草般(或是如同索命符般)死死攥着的乌木红玉簪!
就在刚才,在她因为被拖过门槛的巨大颠簸而再次下意识痉挛般收拢手指的瞬间,那本就陈旧、又承载了她濒死绝望全部握力的簪身……竟从靠近簪尾那道细微的旧裂痕处,生生……裂开了!
一道清晰的缝隙,沿着那道旧痕蔓延开来!簪尾的一小截,几乎要脱离簪体!
云知微的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毫无征兆地、重重地、狂乱地擂动起来!一股莫名的、带着电流般的惊悸瞬间窜遍全身,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刺骨的寒冷和撕裂的剧痛!
那裂痕……那道旧痕!她记得!那是她当年赌气将簪子丢给兄长时,簪子不小心磕在书案角上留下的!当时兄长还笑着说:“无妨,微微的‘印记’,留着也好。”
此刻,这道带着她任性印记的旧痕,竟在此时此地,在她濒死之际,被她自己的手……攥裂了!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诡异,让她濒临崩溃的神经骤然绷紧到了极致!狱卒粗暴的拖拽还在继续,她的身体被半拖半架着,踉跄地走在冷院布满厚厚枯枝败叶、冰冷坚硬的小径上。但她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残存意识,都死死地钉在了左手上,钉在了那支裂开的簪子上!
为什么偏偏是这里裂开?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狱卒的脚步在冷院深处一间最为破败、连窗纸都烂得只剩下几缕的厢房前停住。一股浓重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霉味扑面而来。
“就这儿了!自生自灭吧!”一个狱卒粗鲁地咒骂着,像扔垃圾一样,猛地将她往前一搡!
“唔!”云知微本就虚软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支撑,重重地向前扑倒!左肩和半边脸颊狠狠砸在冰冷坚硬、铺满厚厚灰尘和碎屑的地面上!尘土呛入鼻腔,背上的伤口因为这猛烈的撞击彻底崩裂,温热的液体再次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本就单薄褴褛的囚衣!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眼前一片漆黑,金星乱炸,意识几乎要彻底离体而去!
然而,就在这灭顶的痛苦中,就在她摔倒在地、身体因为剧痛而本能地蜷缩、左手因为护住身体而压在冰冷地面上的瞬间——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纸张被撕破的声音,从她紧握的左手指缝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种奇特的、不同于冰冷簪木的触感,从她裂开的簪子缝隙中,蹭到了她同样沾满污血和灰尘的掌心!
不是簪木的坚硬冰冷!是……薄薄的、带着一点韧性的……纸?!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她混沌黑暗的意识里猛地炸开!将她从濒死的边缘硬生生炸回一丝清明!
纸?簪子里……有纸?!
兄长的簪子里……藏着东西?!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荒谬绝伦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希冀,如同濒死的心脏被强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让她几乎停滞的血液重新开始狂乱地奔流!身体的剧痛和寒冷仿佛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暂时屏蔽了!
她顾不上狱卒是否离开,顾不上背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顾不上自己正趴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她用尽全身残存的、最后一点力气,拼命地、颤抖地抬起左手,凑到眼前。
狱卒的脚步声骂骂咧咧地远去了。冷院死寂,只有寒风穿过破窗棂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
昏暗的光线从破败的窗洞透入,勉强照亮了她沾满血污和尘灰的手。那支裂开的乌木簪被她死死攥着,簪尾裂开的缝隙里,果然……露出了一小截极其细薄、颜色发黄的纸边!
她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血污和灰尘模糊了视线,她颤抖地伸出右手同样肮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用尽毕生的专注和力气,试图去捻住那一点露出的纸边。手指因为剧毒和寒冷而不受控制地哆嗦,试了几次才勉强捏住那比蝉翼还要薄的一点点。
屏住呼吸!再屏住!
她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如同从蚌壳里剥离珍珠,又如同从凝固的伤口里拔出最深的那根刺,将那薄薄的纸片,从那道裂开的簪身缝隙中……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