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次踏入社会(第3页)
“好啦!”邦布尔先生停下脚步,大喝一声,朝小家伙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好啦!我见过好多好多没有良心、心地险恶的孩子,奥利弗,你是其中最——”
“不,不,先生,”奥利弗紧紧拉住干事握着那根著名藤杖的手,抽噎着说,“不,不,先生;我一定会当个好孩子;我真的真的会的,先生!我年纪还小呢,先生;可我是这么——这么——”
“这么什么?”邦布尔先生吃惊地问。
“这么孤单,先生!这么孤孤单单!”奥利弗哭起来,“人人都讨厌我。哎呀!先生,别这样,请你别对我发脾气!”孩子用手捶着自己的胸口,痛苦万分,泪汪汪地望着他的伙伴。
邦布尔先生有点吃惊。有几秒钟工夫,他看着奥利弗那张可怜而又绝望的脸,干咳了三四声,说了一句“这咳嗽真讨厌”之类的话,然后让奥利弗擦干眼泪,做个好孩子。接着,他又拉起他的手,领着他默默地往前走去。
邦布尔先生进门的时候,丧事承办人刚刚上好店里的窗板,正借着昏暗的烛光在记账。
“啊哈!”丧事承办人说。他从账簿上抬起头,没有来得及写完一个字,“是你吗,邦布尔?”
“还会是别人吗,索尔贝里先生?”干事答道,“瞧!我把孩子带来了。”奥利弗鞠了一躬。
“哎呀!就是这个孩子吗?”丧事承办人说。他把蜡烛举过头顶,仔细看了奥利弗一眼。“索尔贝里太太,请你过来一下,亲爱的。”
索尔贝里太太从店铺后面一间小屋里走出来;她是个又矮又瘦的干瘪女人,看上去一副悍妇的模样。
“亲爱的,”索尔贝里先生毕恭毕敬地说,“这就是从教养所领来的孩子,我对你说起过他的。”奥利弗又鞠了一躬。
“天哪!”丧事承办人的老婆说,“他这么小呀。”
“没错儿,他是小了点。”邦布尔先生答道。他瞪了奥利弗一眼,仿佛他不够大是他的过错似的;“他是小了点。这不可否认。不过,他会长大的,索尔贝里太太——他会长大的。”
“啊!我敢说,他是会长大的,”女人没好气地说,“吃我们的,喝我们的长大呗。我看,领教区的孩子也省不了多少,反正我是这么看的,供养他们要花好多钱,根本划不来。不过,男人总是自以为懂得多。算了!下楼去吧,小火柴棍儿。”说着,丧事承办人的老婆打开一扇边门,把奥利弗推下一段很陡的楼梯,来到一间又潮湿又阴暗的石屋子。这间屋子连着储煤的地下室,美其名曰“厨房”。里面坐着一个样子很邋遢的女孩子,她穿一双磨平了后跟的鞋子,一双千疮百孔的蓝色毛线袜。
“听着,夏洛特,”索尔贝里太太跟着奥利弗来到楼下,对那姑娘说,“给这孩子拿点儿留着给特里普吃的冷饭。它早晨出了门还没有回过家,不吃兴许也没关系。我敢说,这孩子很挑剔,说不定还咽不下去呢——对吗,孩子?”
奥利弗听说有饭吃,眼睛都发亮了;他恨不得一口把饭吞下去,连身体也颤抖起来。他回答说他吃得下。于是,一盆粗劣的剩饭放到他的面前。
但愿哪位吃得肥头大耳的哲学家——一位酒肉在肚里变成胆汁的哲学家,一位血液冰冷、铁石心肠的哲学家——能看到奥利弗在怎样拼命吃着连狗都不屑一顾的美食佳肴。但愿他能目睹奥利弗饿成怎样的可怕样子,馋得把剩饭撕成碎片。我还有一个更大的愿望,那就是看到那位哲学家本人也吃着同样的饭菜,而且吃得同样津津有味。
“怎么样?”丧事承办人的老婆见奥利弗吃完晚饭,就说。她一直在默默地望着他,心里着实感到惊慌;她预见到他的饭量很大,不由得忧心如焚。“吃饱了吗?”
看到手边已经没有可吃的东西,奥利弗作了肯定的答复。
“那么,跟我来吧。”索尔贝里太太说。她拿起一盏昏暗而又肮脏的油灯,领着他上了楼梯,“你的床在柜台底下。你不会在乎睡在棺材堆里的,我想。不过,你在乎也罢,不在乎也罢,都没有什么关系,反正没有别的地方让你睡觉。快点,我可不想在这儿待上一个通宵!”
奥利弗不再犹豫,乖乖地跟他的新主母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