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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央嘉措诗集全集精装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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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迷一般的活佛——仓央嘉措生平解析 (2)(第2页)

  这样,关于这个词的解释就明显复杂了。不同的意思,直接影响到我们对诗作含义的理解。

  首先,如果翻译为“纯洁的少女”、“未嫁的姑娘”,则是诉说相思之苦的情诗。

  其次,如果翻译为“美丽的梦”,则可以表达多种含义。最简单的理解,是抒发仓央嘉措的生活情志,当然,也可以理解为他在想念心上人。

  那么,翻译为“圣洁的母亲”怎么样呢?任何人都可以体会到,这里包含的意思太丰富了。但若完全直译下来,又可以翻译为“不是亲生的那个母亲”,那指的又是谁呢?

  在这里,我们只能从创作的角度分析。在任何国家、任何民族的语言中,用来赞美“少女”“佳人”的词儿都是一抓一大把,以仓央嘉措的才情,不至于另造一个生僻的组合词。同样的道理,表达“美丽的梦”似乎也不至于如此“另辟蹊径”。另外,从仓央嘉措诗作的创作风格上来看,总体特点是通俗、朴实。一个追求民间风味的创作者,断然不会在个别词上堆砌辞藻,更何况有现成的词不用,非要另造一个?因此,“少女”和“美梦”恐怕不是仓央嘉措的原意。

  那么,他想表达的是什么呢?

  如果考虑到语言中的“双关”用法,这个字谜就会渐渐解开了。或许,仓央嘉措就是为了“双关”而生生地造出了这么个词,它表面意义上是“纯洁的少女”或“未嫁的姑娘”,实际上就是指“圣洁的母亲”,或者干脆就是“不是亲生的那个母亲”。

  直接写“少女”或者“美梦”,表达不出内心的真意,直接写“母亲”,又显得太过直白,为了既能在字面上有美感,又能在含义中有深意,仓央嘉措不惜硬造了一个组合词。

  所以,关键问题是“圣洁的母亲”或“不是亲生的那个母亲”到底指的是谁?

  如果我们抛开仓央嘉措的民间形象,也就是说,我们不把他当做那个浪漫的诗人,而是回归他的真实的历史形象——活佛,那么,他的身世和身份告诉我们,给他第二次生命的、能让他完全以圣洁的母亲来尊崇的,第一个是栽培他的桑杰嘉措,第二个只能是佛。

  这样,全诗的意思就完全变化了,它根本不是什么静夜里怀想情人的情诗。如果那个“母亲”指的是桑杰嘉措,它就是政治诗,表达对他的怀念,因为实在无法在政敌拉藏汗的眼皮子底下表露心迹,所以用双关的手法造出这么一个十分隐晦的词;如果“母亲”指的是佛,那就是佛法诗,写的是他修炼的心得。

  “政治诗”的说法是比较容易理解的,关键问题在于他对桑杰嘉措是怀念还是记恨,如果仓央嘉措像民间传说中那样反感、厌恶他,这个解释就不太说得通了。关于两人的关系,我们在后面会专门分析。

  那么,“佛法诗”的说法是否行得通呢?仓央嘉措半夜里想佛又为哪般?

  所以,我们又必须对诗的第一句进行重新定义。这就是说,第一句写的不是时间、不是当时的环境,而是用类比的手法,写出了想佛的过程。

  也就是说,诗作实际上用了类似语言上的“倒装”手法,表面上读起来的顺序是:东山上升起皎洁的月亮时,佛的影像出现在我的心头。实际上,它的真实顺序应该是:佛出现在我心头的情景,就好像东山上升起皎洁的月亮。

  因为意象丰富的诗是不可能将句子结构、句子成分完全写出来的,所以,前后句之间的关系是可以有多种解读方法的。在“东山诗”的理解中,前一句可以不作为后句的状语,而成为它的补语。

  在这个理解方法上,曾缄的七言绝句翻译的是准确的,他不仅将内容的顺序调整过来,而且用了“恰似”这个词,将含义完全表达清楚。

  仓央嘉措究竟在做什么呢?

  如果了解一些佛教的修持方法,我们大概可以猜测出,仓央嘉措表达的是观想时的感受和修持层次。

  观想是佛教的一项基础的修持方法,这是禅定的入门功夫,在藏传佛教和汉地佛教都存在,而藏传佛教密宗更为重视。简单地说,这种功夫就是在头脑中想象佛菩萨的样子,仿佛闭上眼睛也看得到,越来越清晰,最后,佛菩萨与自己的身体意念完全重合。

  仓央嘉措描绘的就是自己观想时的过程。首先,“圣洁的母亲”,也就是“佛”,出现在心头意念中,但这个过程可不是容易的,曾缄的诗表达得比较充分,说是“心头影事幻重重”。修持过禅定的人都知道,入定的最初是很难的,心头杂念非常多,尤其是想在眼前出现佛的样子,偏偏就出不来,即使出来了也模糊不清,想仔细看的时候,影像又没了,还得重新来。

  仓央嘉措形容的就是这个阶段,但他很快就克服过去了,曾缄用“化作佳人绝代容”表示,于道泉用“渐渐地显现”来描绘。那么这个过程在仓央嘉措看来是怎么回事呢?他解释说,这就好像东山上升起皎洁的月亮。月光是纯洁的,而且是寂静的,很自然而且平和、“轻轻地”到了“最高峰”“山尖”,一揽众山小,结果就是慑服了心头的魔障,再也不用“心头影事幻重重”了。

  这里,仓央嘉措不但描摹了观想的过程,也说明了观想的方法,那就是不能硬来,不可强求,要随心,就像月亮升起一样安静、自然。

  这样理解,难道我们还会将“东山诗”当做情诗吗?

  这样的解释是否可行呢?

  只举一个例子恐怕不能说明太多问题,我们只好试着再用同样的方法阅读其他作品。

  先看曾缄先生的译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