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7页)
「……」她美丽的脸庞整个垮掉了。「王爷,这真是我这阵子喝的汤么?」
「初时是货真价实的鱼汤,后来实在是找不著了,只得跟经过的商旅买了个蛤蜊酱凑合用。」温暖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她嘴皮抽搐。明知他已尽力,但一想到自己好一阵子把这种东西当美味鱼汤,她就觉得自己被骗的很惨。
她嗜吃海产,但西玄海产有限,再不就是珍贵无比,明知现今市面的海产酱品与生鲜海产味道不能比,但她还是挖出她所有的储蓄,迎回西玄所有的海产酱品来望梅止渴。
真的……很难吃,由此可见人要是迷迷糊糊的过日子,还是很容易被骗的……但她的幻想能力很强悍,所以,她还是继续喝!
李容治撩过袍摆,坐在她身边的矮石上。
清冷月华自她头顶铺泄而下,在她周身盈满月辉。她身著一尺凤凰袍,袍身墨色,凤凰金素在月辉之下仿佛是展翅的赤身凤凰,缠绕在这眉目宁静的姑娘身上。
是啊,再大的风浪已被掩饰在她恬淡的面容之下,她再也不是当日那个受尽创伤需要人照料的孩子了。
思及此,李容治撇开目光,不再看她。
徐达静静笑道:
「王爷,我始终不明白,当个大魏皇帝有什么好呢?你只要一个王后,比不得一般富家三妻四妾,更比不得西玄皇上三宫六院,当皇上的,食也食不好,当季蔬果难得吃上一回,更没法睡到自然醒,每天夜未转明便早朝。统治天下,看似是权利的最高峰,其实背后付出的心血非常人比得上,徐达瞧王爷,也不是什么昏庸贪乐之辈,这将来的路很难走啊。」
李容治闻言,轻轻笑道:
「是啊,当个大魏皇帝有什么好呢?但这条路我是非走不可。」
徐达莞尔一笑,道:「王爷可愿听徐达少年故事?」
「容治愿闻其详。」
「唔,我五岁定一生的故事王爷是知情的。那时,摆在小徐达眼前的只有一条庸庸碌碌的无能之路,可她心里不服,明明都是同母所生,能差上哪去?所以小徐达也努力学习,文也好武也罢,宫礼、四国局势,都尽心学习……可惜还是不如同胞姐妹,她记得有一年有名门客盼能投入她名下,她欢喜的很,以为自己努力终得报偿,哪知……」她咧嘴笑道:「哪知当归请徐回转告,那位能人不过是个利益熏心之人,曾想投靠徐回未果,就想通过小徐达入徐府门下。」
「徐回自幼与能通神鬼的奇人异士结交,当归便是其中一名。他不甚喜欢我,唔,该说是她那票人都不太愿意靠近我,有一回,我不过士近了近身,他就忍不住吐了出来,吐得我满身都是。」她感慨地说著这段尴尬的回忆,心里已十分平静,这是不是表示她已经斩断不少七情六欲了?她失笑,又道:「王爷,可还记得我将任西玄凤羽令那年除夕,你得知我一定会在质子所处的百乐馆,于是你不动声色故意在百乐馆召起比试,以宝刀为赏赐……果然,那把宝刀很幸运的由我拿到手了。」
李容治神色不变,依旧是暖而愉悦的。
她笑:
「王爷身在异乡,居然连徐达身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得掌握,实在辛苦之至。你知道我左右手都能用,一直在寻找一把左右都适合的长刀,你将宝刀送我,这般讨好收买,徐达真是受之有愧,这两年实在没有为王爷做过收买事。」一顿,她还是笑意漾漾,道:「我想王爷早知在那几天前,北塘王爷曾与我接触过,他知徐达为袁图预言所苦,假借自己找袁图大师算出坏命,揍他一顿以替我出气。唉,你们这些拐弯抹角讨我好感的收买手法,实在是贵重得很,徐达何德何能呢?何德何能呢?」
「以往我一直在想成为凤凰,其实不过是一只自欺欺人的乌鸦罢了。乌鸦岂会变凤凰,这道理我终于懂了。」她解下腰间蝙蝠佩饰,递到他面前。「王爷自然也不曾听过乌鸦变蝙蝠的例子吧。」
清润的黑眸凝视著她,没有接过。
她笑著,微地倾前弯身将佩饰系在他的腰间。她抬头,明眸灿灿,道:
「金龙身边的蝙蝠绝计不会是徐达,但徐达有恩必报,自徐达在西玄服毒那一日后,已算死了一回。王爷要利用徐达就尽量利用吧。如果徐达的一世平顺,能让王爷顺利为帝,那,徐达死也会护王爷登基的。」语毕,她又从怀里掏出同心结,一笑,当著李容治的面,毫不考虑的一扯。
同心结顿成一条普通的红绳。
她爽朗笑:「既然这世上已经没有真心待我的人了,要它又有什么用呢?」
李容治盯著那条红绳一会儿,再慢慢的抬眼凝视她。
「王爷?」
「……嗯?」
「王爷说话时,总是扬著笑,徐达总是看不出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但王爷这阵子亲自照料徐达是事实。王爷待人一向诚恳,即使是收买一个人的心,也会死最真切其的付出心血,但,心血付的过多,小心连自己也陷进去。徐达有自知之明,不会多做揣想,但将来要有真正值得付出的凤凰或蝙蝠,王爷在收买过程不小心入了魔障,要抽身就难了。」她实心实意的说。
这两个月来她是迷糊度日,但外界的一举一动她一直记得很清楚,李容治不假他们之手时时照料她,就是赌她在这段时日能够感觉谁对她好,不是吗?